付时雨深呼吸一口气,好像又有点缺氧。
“他们本来打算离开港城,可是你给了妈妈更多钱,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他们知道了从我身上可以拿到钱或者其他的东西,可他们又发现在我身上再也拿不到他们想要的,叔叔自然,就会问别人要。”
这是付时雨的猜测,他当初拒绝得太明显了,这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
谈判是需要缓和的,他应该先和他们周旋一段时间再说,而不是决绝到威胁付盈盈,为了蔺知节自己宁愿以后再也不会和她见面。
赌徒总是会选择孤注一掷。
蔺知节让他暂停,先吸两口氧气。
付时雨鼻尖湿湿的从面罩中转过脸,蔺知节用手抹掉那些氧气凝结的细密水珠,“继续。”
“他们是故意还是无心的,消息告诉了谁,目的是什么……无论怎么样他们都该得到惩罚。但这件事我要自己问,刘琛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就连父亲这个角色,他都还没有亲口承认。
这一切只能付时雨亲自来问,他知道蔺知节的做事风格,完全省去了讨要为什么这个环节。
就像阿江送走的那个Omega,蔺知节并不会调查一个蚂蚁的来龙去脉,他信奉死亡的效果远大于审问和折磨。
消失,是对幕后的人最好的警告。
蔺知节的视线看他坚定的容颜上闪烁着果决,“你要怎么惩罚?”
付时雨跳下书桌又是一阵晕眩,腰间是蔺知节及时的手,将他扣向怀中。
短暂地拥抱来得突然,付时雨没有办法沉溺其中,需要轻轻用手推开,接着毫不犹豫地拉开抽屉给蔺知节看了一样东西:他的枪。
付时雨声线平静,做了个决定,“如果是他做的,我来动手。”
这是付时雨需要的公平,他要一个清楚的答案才能审判生死。
蔺知节看他的嘴唇,细密的小口子遍布在付时雨猫一样的嘴角,太瘦了,付时雨的腰仿佛只需要一个手掌就可以攥在手中。
他关上付时雨存放暴戾与复仇的抽屉,杀人不是付时雨的功课,蔺知节命令面前的人做另一件事:“明天开始吃肉。”
付时雨一愣,答应得干脆,“好。”
蔺知节要走了。
金崖在角落中无聊地抛硬币,一面是幸运女神的微笑,另一面是幸运女神的眼泪,香气散发在卧室中,他觉得小鸟最好快些做点什么,比如:流些眼泪,眼泪比子弹危险。
而无花果腐烂之前,付时雨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快要离开的人,却心想,还不如恨我,还不如恨我…
“三天前的晚上,你来看过我,是吗?”
他的指甲又被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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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英语单词是Alchemy
它的中文叫炼金术,这单词以后不会出现在正文中,不是什么伏笔,写在作话里怕自己忘记……
写这个词其实是呼应了下一秒出现的蔺知节的戒指,直白意义的金属浇铸
alchemy衍生的含义还挺有意思的,大家可以自己解读,在我看来是无法阻止的化学反应,一种经过时间和物质提炼后的浓烈成果。
虽然这章情绪很淡,但凝结了整个四十章他们的所有了吧
第43章 玛格丽的眼泪
铜币脱离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嗡鸣。
金崖手中的硬币从浴室一路这么叮叮当当滑至卧室的门口,最后被蔺知节俯身捡了起来。
他和付时雨玩了一个随机游戏来决定一个沉重结局:硬币的正面是留下,硬币的背面是离开。
付时雨倒霉至极,扔了三次都是硬币的背面。
不过最后离开的是金崖,他去门外给蔺轲打了电话。
蔺轲当时站在佘弥山的山顶看那一行小字:这里好漂亮,应该带你来的。
小白船,小白船,蔺轲想这个地方注定不怎么吉利,来了也是要分开,就像蔺自成送走自己心爱的妻子。
他在许墨的留言旁边写下自己的回复:漂亮什么?吵得要死。
手机的震动,他接起电话是金崖报告蔺知节要和付时雨睡觉。
“?”蔺轲一时没反应过来。
操!
之后蔺轲用缅语,西语,港城话骂了金崖三轮,他妈的……这也要报告?蔺轲觉得金崖是在外面待久了,脑子坏了。
能一起睡觉很了不起?
蔺轲跑去露台抽烟,眯起眼睛望向山脚下,云雾盘绕,海鸥冰淇淋没有等到许墨,赵家和许家的人已经知道了他的失踪,赵彦衡这个情种倒是很在意的样子,老婆孩子都不管了,青山的事情也不管了。
也不知道是做戏要证明蔺家这些事和他没关系,还是真着急许墨的安危?
总之港城所有的高速开始了二十四小时盘查,阵仗颇大。蔺知节的人混在其中找寻着两个无名小卒,那是饵,钓背后的鱼。
蔺轲语焉不详地问金崖:“知节自己要留下来?”
还是付时雨求他的?
金崖回忆了那三次硬币的背面,蔺知节又给了第四次机会……第五次……
金崖坦白,他认为蔺知节会给一百次机会,直到自己留下来。
蔺轲笑到被烟呛住,最后把烟碾在地上语气悠悠像是感慨,“他老子昏头,怎么儿子也昏头。”
蔺知节睡在了二楼,那间可以看见星星的卧室,蔺家成了牢房,可这里仍然在宇宙中,有些失重。
半夜私语,付时雨搂得太紧简直像柔软水蛭,又像藤曼。
他反复呢喃说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没有其他话可以表露心中的煎熬。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来到蔺家是因为阴差阳错。毕竟没有人会赌蔺知节留下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没有人成功过。
相逢是躲不过的一场雨。
既然蔺知节留下来了,给了一点微薄的在乎,付时雨就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杀手一样平静。
醒着都像被梦魇,付时雨出了很多汗,就像深海中的鱼,搁浅即死。
蔺知节只能起来给他擦汗,脖子、锁骨、直到胸口……付时雨瑟缩了一下说有些疼,他又要马上钻进蔺知节的怀抱,一秒都等不了。
蔺知节始终没有问过宝宝的事情,付时雨急迫、焦躁地在等待他的原谅。等待原谅之后,蔺知节那双悬空的手可以立刻落在小腹之上,温热它,感受它。
然后给一个真正爱的吻,像金崖说过的那样,一个长长的吻就可以度过余生。
“对不起,做皮埋这件事我也骗了你,”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
“我当时想如果第一次发q/期真的会有那么难受,也许你就会一直陪着我。”他的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一切都被自己料中。
他也知道蔺知节应该已经查过了:医院、病例、阿江去过之后得到的消息没有让人感到意外
付时雨光裸的脊背停着蝴蝶一样的骨骼,凹陷在月色里朦朦胧胧,“你可以问我的,为什么不问?”
蔺知节的指尖游离在此之上,付时雨好像用这些事情反复证明了一个最终的结论:
他如同捏住一条狗的喉管那样捏住了蔺知节——因为不许自己离开,所以便不离开;因为要早点回来,所以情人湾的落日之前他必须到达。
为什么不问?蔺知节回答:“不差这一件。”
付时雨的隐瞒已经够多了,没有什么好问的。他们有了个“结果”,那么真正的原因只在付时雨心中。
一个孩子的诞生不是工具,就是爱,逃不出这两者之外。
付时雨像沸水般坐起来,他浅浅的愤怒可以溢出床外,也可以灼烧自己。
被子上是蔺知节刚才脱下来的外套,信息素干燥又纯净。
蔺知节看他抿着唇——战争要开始了,在硝烟弥漫之前他从外套中摸出了一个绿丝绒的金扣方盒。
沉甸甸。
付时雨打开后是一枚硕大的粉钻,没有镶嵌,只是安静躺在绿丝绒中闪烁,月色也让它无法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