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51)

2026-04-15

  虽然熟悉的名字最近并没有回来,可阿猛仍旧汪了一声,以表尊重。

  随后阿猛那双尖耳再次竖起,仔细聆听窗外的动静,蔺家的大门外由远及近的声音是四轮玩具,阿猛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院子里有一辆敞篷老爹车,几百万的东西放着也没用,蔺知节索性让人拖出来放在树荫下,让阿猛在白日里上蹿下跳,不肯午睡。

  付时雨也听见了,连忙爬到书桌上打开窗眺向远方:原来是金崖那辆橘色吉普。

  他叼着烟,车里的广播调到最大,呼啸的风刮过,车轮碾过蔺家宅院外的宽阔车道。

  大门虚虚地掩着,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的保镖和金崖吹口哨,大喊了些付时雨听不懂的缅语,笑声同样粗粝,不是港城温润的土地可以养出来的人。

  金崖油门一踩,竟然直接撞开了蔺家的那扇雕花铁门。

  巨响后金崖迈下吉普的车身,门口是一阵轰笑,他们乐此不疲这样的游戏,像丛林里暂时放松的狮群。

  付时雨想小叔手下的人难道都是这样?

  金崖下车后抱着两个牛皮纸袋抬头望向二楼,付时雨有些失望地对他招招手转身回了房间。

  木制楼梯的吱呀声,金崖今天出去采购了点东西,顺便去藏金小筑。

  蔺轲在家里玩飞镖,金崖汇报到一半,蔺轲忍无可忍叫停,实在受不了他的普通话:

  特么的一句都听不懂还不如讲缅语,直接往金崖身上扎了一镖。

  “你给我好好练练中文!”

  许墨在的地方要讲中文,以前在外面蔺轲手下所有的人都练过,只是这些年蔺轲不再带许墨回老巢,所以金崖才退化了这个技能。

  汇报完之后金崖得知了许墨的行踪,蔺轲要让金崖去一趟,把人带回来。“老徐走不开,除了老徐就你最熟悉他,不要误伤。”

  金崖后知后觉想起聒噪的鸭子,宽硕的身躯充满了烦躁和拒绝,“你去,他话太多,吵。”

  随后金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绝对会误伤。

  蔺轲笑得肩颤,“那你把他嘴捂上,问起来就说我的意思。”

  金崖手臂上是飞镖留下的骇人伤口,但金崖认为这不是伤口,他们只是玩闹。

  他简单说了两个字,解释:“男人,Alpha。”

  所以不需要消毒?

  付时雨无奈地训道:“管你是什么,是狗也要消毒。”

  金崖哈哈大笑,看到付时雨下床,像只白色的小蝴蝶一样灵动地飞来飞去。

  付时雨拿了医药箱让他伸出手臂,那截手臂全是藤蔓纹身,缠绕,缠绕……不知道延伸至何处,可能是金崖的信仰或者家乡。

  金崖看他很细致地拿一根棉花棒蘸取酒精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移动、涂抹,干脆将那瓶酒精往手上倒了许多。

  付时雨顿时抬头看他,说出内心的夸赞:“你真是勇士,金崖。”

  金崖被取悦了。

  他忽地伸出手,似乎想攥住付时雨脑后柔软的头发,看面前的人是否会仰起头,神情畏惧,进而央求。

  但这种施暴的动作会带来的后果有两种:一个是付时雨可能会流眼泪;另一个付时雨有枪,会毙了自己。

  小鸟也是勇士。

  金崖迟疑片刻,最后只是伸出宽大手掌,手心向上:“勇士,带你走。”

  蔺轲让自己去找许墨,那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付时雨带走,又或者直接把他掳走。

  这取决于自己,和付时雨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付时雨看懂了他眼中飓风的形成,汹涌充满预警。

  他将指尖覆在了金崖的手心之上,认真叮嘱:“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蔺知节如果知道,会杀了你。”

  付时雨的话落下来轻柔,坚定,“我是他的。”

  金崖并不这样认为,也许小鸟属于蔺知节,可蔺知节是不是小鸟的这件事存疑。

  要掳走一个Omega很简单,要掳走一个怀孕的Omega更简单。

  但付时雨的身体是温柔的河流,像母亲,他的小腹即将是微微起伏的雪山,充满令人静谧向往的神性。

  金崖尊重他,并且汇报一些他从外面带回的消息:

  ——许墨有了踪迹,在一个偏远的农场附近,天天闻羊粪味。

  ——蔺知节从瑞士回来了,阅青已经在那里安定好。

  ——港城遍布的人手往回撤了一些,蔺知节应该打算息事宁人,不再追究。

  付时雨听了之后有些震动,不知道这和蔺知节去瑞士前,他们在蔺家起的争执是否有关。

  见一面、争执,继续见面、再争执,也许直到孩子消失,也许总有一天他们会默契地不再见面。

  事情进展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逻辑、缘由:

  蔺知节要用付时雨的屈服来证明付时雨的顺从;付时雨要用蔺知节的屈服来证明蔺知节的在乎。

  付时雨只能颓然地说出我恨你这三个字,他失望透顶,甚至在思考自己的坚持确实没有什么必要。

  火药味十足的房间,蔺知节把他抵在门背后,那双手缓缓游移直至付时雨孕育的小腹。

  稚嫩的生殖q,爱的所在,付时雨在漫天的信息素中没有推开他。

  蔺知节给他一个缠绵的不容拒绝的吻,吻得付时雨几近窒息,仰起脸是满脸的泪水。蔺知节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付时雨不可救药地爱自己,永远无法推开。

  亲吻仿佛是蔺知节的战利品,他拢着手中纤细的脖颈,低沉地笑,“恨我?”

  明明是爱。

  付时雨不想回忆这样的吻。

  金崖拿出了牛皮纸袋中的巧克力,付时雨一看就知道是阿江带来的,叹口气把它放在一边。

  金崖又拿出了一个药盒,付时雨以为是那种寻常的维生素,阿江之前送来了许多,可他从不吃,同一个原因:他不想冒险。

  “谢谢,金崖,我会多吃蔬菜和肉。”

  “不用谢,是堕胎药。”

  令人叹气的中文时间,付时雨明白了小叔为什么要用飞镖扎金崖,他现在也很想。

  金崖拆开递给他,既然他不愿意离开蔺知节,那么这是付时雨最好的证明。

  “得到信任,重新开始。”

  付时雨摇头,这就是他不肯吃外面带回来食物的真正原因。他和蔺知节,简直是走到了爱情最匪夷所思的地步——彼此吸引,彼此怀疑。

  真是充满乐趣。

  金崖在第二天的清晨离开,往返大致需要六个小时。

  付时雨交给他采购清单中的东西:他买了一个收音机用来做孕期胎教,还有两个电话手表,一个送给许墨的宝宝,一个留给自己的宝宝。

  金崖保管在了口袋中又拿了一把匕首放入靴筒,付时雨很疑惑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去,金崖咧嘴一笑,“威胁,鸭子,闭嘴。”

  好吧,付时雨微微皱眉,“不要这样对许墨,他人很好,救过我。”

  不知道为何,金崖对许墨有非常大的偏见,付时雨伸手问他要那把刀,因为眼神颇有威慑,金崖只能放在床头柜获得了付时雨认可的笑容,“一路平安,金崖。”

  付时雨想给瞿凌飞发个消息询问,可他踌躇不定,不知道家里的事情瞿凌飞是否知情,如果瞿医生也把自己当成特定帮凶……

  他握着手机却迟来地发现了瞿凌飞发来的消息:勿念,情况稳定。

  付时雨非常感激,想他真是一个好医生,只能发去谢谢:麻烦不要偷拔阅青哥哥的牙。

  他终于可以松口气,像正常人般呼吸,他希望神在天上能听见自己的祷告,这世界可以惩罚很多人,唯独不需要惩罚爱弟弟的哥哥。

  比如阅青爱自己,比如蔺知节爱阅青。

  至于情人之间,便互相折磨到底吧。

  祷告中他迎来了不速之客。

  苏言在门口徘徊多时,和门口的人鸡同鸭讲没有被放行,付时雨想他勇气可嘉,也是勇士。

  ——竟然还敢来这里。

  不过苏言手中带了一大束芍药花,像是探望?付时雨走到庭院叫住了转身要走的他,“你找蔺知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