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6)

2026-04-15

  “醒酒茶,大哥。”

  他还穿着睡衣露出一双洁白的脚腕,像块羊脂玉。大概夜深已经睡下,听到院子外的动静才下楼的。

  蔺阅青靠在他耳边悄悄念叨:“不是把你带回来当他小老婆的……家里要是真要有人伺候找个老妈子不行?又是等门又是醒酒茶,你管他那么多呢。你就使劲花他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知不知道?”

  他自己一个人花哥的钱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付时雨摸着耳朵眨眨眼很是无辜,家里的人还没回来自然心里放不下,从前在春泥巷付盈盈不回家他也是不睡的。

  蔺阅青不太回来,反正大哥也不管自己睡在哪张床上,他瞅着蔺知节手里那杯子怪得很,问是哪儿淘回来的孤品还是什么名家大作,他没见过。

  蔺知节和阿江对看一眼忍不住笑,蔺知节一口饮尽了茶抛给他,“那你看看值多少?”

  他拿着杯子左看右看,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阿江又将自己的杯子递过来,“二少再看看我的?”

  蔺阅青一瞧,怎么杯子底还有名字呢?

  付时雨红着脸支支吾吾抢来手里,“是…是我烧的。”

  这是他这学期的课外作业,选了陶艺。烧陶不是什么省心事,去了一趟又一趟。

  蔺知节有段时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老是一大清早就赶着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脏兮兮,原是阿江问了一嘴才知道。

  “不想做就不去学校,让阿江打个电话。”

  蔺知节随口这么说,付时雨不情愿随即下颚那里被用力抹了一下,“脸花了,泥巴这么好玩?”

  陶烧出来之后就像有了生命,当然他创造的生命与众不同,蔺知节捏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茶杯把玩,“挺别致。”

  紫砂壶泡出来的好茶,烂泥巴捏的杯子,蔺知节不嫌弃,让阿江干脆给他在后院里弄个柴窑。

  兴师动众的,付时雨好些天都没睡着,心里觉着忐忑难安。

  蔺阅青听完后捏着他的脸,“好啊小叛徒,就我没有?”

  怎么没有?

  蔺阅青拿起手里的杯子瞧了瞧,果真。他捧着杯子乐,“行,这还差不多,心里至少惦记着我。”

  茶凉了人也该走了,付时雨在厨房里洗杯子,慢条斯理地还得一个个擦干净。

  蔺阅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身影,才十几岁的人瘦削得很,转眼付时雨到蔺家好些日子了。

  刚来的那几个月里像只惊弓之鸟,听到脚步声都要扑棱着翅膀往房间里蹿。

  他和蔺知节岁数差得有点多,大哥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哄不来小孩儿,还得亏是自己平常多逗逗他说话。

  只是他自己也是爱玩的年纪,弟弟逗多了也无聊,回来的次数少了,付时雨站在楼梯上急急忙忙往下跑叫阅青哥哥的次数便也少了许多。

  如今哭哭啼啼的付时雨却变成四平八稳的模样,可那背影窄窄一片好吗。“哥,你怎么把人给我养成这样了?瘦得我都心疼。”

  蔺知节回头看了一眼,他没养过Omega不知道这个岁数就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阅青是被他教训到大的,不用多温柔也不用小心翼翼。

  面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兴师问罪他眼睛都不抬一下,“我不会养,你养。”

  阅青嘿嘿笑了一声,“你看看你怎么一点就着呢……带回来就是给你凝神静气的,家里放盆漂漂亮亮的花看着多舒心?”

  蔺知节靠在门框边示意他少废话,“今天说的事你给我记在心上。”

  阿江拿着车钥匙准备送人,听蔺阅青在那儿宣誓保证完成组织给的任务。

  蔺知节又转头对阿江吩咐:“有空你找个营养师来家里看看。”兴许是跟着他在家里对付惯了。

  阿江应下说过几天就安排。

  上车之后蔺阅青打了个电话,左一句心肝右一句宝贝,说留着门他马上就到。电话里的人也不知拿什么乔,和他拌上了嘴。

  挂完电话他长吁短叹,说还是大哥会调教人,凌晨归家门下有人等,嘴边还能喝上一口热茶。

  作天作地的小妖精固然其乐无穷,可宜家宜室倒也有些滋味。

  阿江握着方向盘笑,“确实,小雨懂事得很也有分寸,这年纪里…少见。”

  阅青坐起身神神秘秘地问:“阿江,你说我哥把他藏家里是什么打算?这都多久了名字也不改回来?”

  蔺家无人来,他大伯往日里倒是来得勤快,但蔺自成死后他没再来过怕是丧期还不出三年,总是有些晦气。

  蔺知节却也不往外公布,认了个弟弟的消息便捂得死死的,这不合常理,越不说窗户纸捅破那天越惹人非议。

  “知节留着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阿江这么揣测,蔺阅青不明所以往深里一想,“有什么道理,总不能好心养大了再还给他那黑心老妈?”

  大哥从不做赔本买卖,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说完后阅青自己也倒吸一口气,心里竟有些难受。“要…送人?”

  转眼到了地方,朦朦胧胧的月影里也有人揣着一颗心在等蔺阅青,阿江看了看时间让他早些休息。

  “那倒不至于,就是得看这颗心,真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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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是什么样的人过几章大概就知道了

 

 

第6章 故事

  “晚饭吃了什么?”

  蔺知节靠在洗衣房边毫无预兆问了这么一句。

  付时雨本来打算把外套除除味道熨一熨,他以为蔺知节早就上楼了一时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定才回答。“吃了一个三明治,小白吃了鸡胸肉和南瓜。”

  门边的人笑,他又没问那条狗。“小白怎么吃得比你好?”

  小白是春泥巷的流浪狗,付时雨搬来蔺家的那天小白围着他打转像是舍不得他走,事实上蔺知节已经足够纵容他,默许了他把春泥巷的那条流浪狗带回了家。

  湿漉漉的狗在车里浑身颤抖,付时雨摸着它的身体却不敢说出不要害怕这四个字,毕竟他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把它带走到底是好还是坏。

  他想他之于蔺知节,就像那条叫做“小白”的狗之于他自己,用来排解人生。

  可日子翻过一页又一页,恐怕小白早已经忘记了春泥巷。

  它不用再喝臭水沟里的污水,安然自得地躺在蔺家宽阔的草坪打滚,有了一间堪称豪华的狗窝。

  而付时雨不用在反锁的大门里重复观看倒背如流的电视剧,他睡在蔺家的二楼,有了一间可以看到星星的卧室。

  这一切,都是面前的人给他的。

  “阿姨没来家里做饭?”蔺知节看他,要是上手掂量掂量估计还是没怎么长肉。

  “不是的…是家里只有我,阿姨每次来做我都吃不完还要倒掉,所以没人的时候就让她别来了。”

  家里的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这些杂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就像他无师自通地学会倒茶添水,可没有人规定他必须付出这一份温柔与贴心,尽管蔺知节偶尔为之受用。

  付时雨揣测他的神情,心想蔺知节到底在不满意什么?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叫阿姨不要来家里了吗?

  二哥曾经告诉他,他的任务是让蔺知节高兴,哪怕片刻的欢愉。

  他也想让蔺知节高兴,然而这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总不能扒拉着裤腿撒娇说些漂亮话。

  有些时候过分刻意甚至会令别人产生反感。就像现在蔺知节拿走了他的衣服,“不需要你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明白吗?”

  他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情,付时雨低着头说知道了。

  “阅青回来你很高兴。”大概是付时雨突然很沉默,和刚才判若两人。

  付时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因为在二哥面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不用猜他的喜怒哀乐,蔺知节的本体是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阅读理解,恰巧付时雨语文最烂。

  蔺知节看他没有加以掩饰的神色,嘴角勾了勾,“紧张什么?爸爸活着的时候也更喜欢阅青,阅青小时候嘴甜比我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