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了个懒腰之后郑云要去搬凳子,顺便去到楼下拥抱他们的女佣,告知她近期不用再来打扫了,他们即将出行一段时间,家中无人,只是草坪要时常修剪。
“不要偷偷把我的房子卖了,吉娜。”女佣回以郑云的拥抱,叮嘱自己英俊又风流的新主人出门小心,注意饮食。
她上一个主人饭才吃到一半,便脸色铁青地倒在地上:这是中毒了。
人没留住,一命呜呼,吉娜进了监狱。
那时候郑云刚跟着金崖到仰光落脚,成天游手好闲,出门就是绕着整个仰光瞎转悠。
了解一座城市是需要时间的,他看着报纸觉得吉娜的新闻很有意思,坊间传闻吉娜要吃枪子,郑云有律师执照,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她给弄出来了。
——就算真是吉娜毒死的,那也是独一份的女佣,手段了得。
郑云欣赏杀伐果断的人,例如多年前借蔺轲的手终于报仇雪恨的金崖,他的仇人在摩洛哥家喻户晓,谁都动不了;
又例如十九岁就做妈妈的付时雨,蔺知节在港城可是香饽饽,他的孩子,呵呵,谁都生不了。
仰光一个小小的豪宅,真是藏龙卧虎,齐活了。
郑云走到付时雨身边,一人一把凳子,“坐,有话跟你说。”
他要和付时雨商量之后的打算,尽管不是商量,是通知:“回港城,先去蔺家参加葬礼。”
付时雨声音冷冷的,并没有看向他:“请你了吗?”
郑云在一旁装作无辜,又不是他把蔺知节的飞机轰下来的……“这不是为了你?总要冒点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可不是假的,蔺知节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他们离开港城打算落脚仰光,还好郑云心眼多,没从水路直接走:他们原本定好的船直接炸在了半路。
为了报停尸间外那一枪之仇竟然去母留子,不是蔺知节炸的船还能是谁炸的?
在仰光扎稳脚跟后,郑云才顺便通知了蔺知节:前尘往事,不是误会也已经走成了死路。
——孩子不要,此后勿扰。
付时雨听郑云抱怨那艘支离破碎的船,抿着嘴不动声色。
这场葬礼稀奇,原本他是不信的,人昏昏沉沉都已经到了机场却又被金崖带回来。
白天黑夜,时间滴答滴答流逝……噩耗并没有转化成喜讯。
港城晚报登了一周的头条,最后以葬礼的讯息结束了新闻,再无其他。
昨晚他魂不守舍打开银河电台的网站后台,发现自己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的同时,后台收到了一百多条来自同一个ID的生日祝福。
【我是蔺见星宝宝】:生日快乐,我要礼物^^
表情符号弯弯的,像蔺见星笑起来的眼睛……
付时雨知道星星长什么样子,和一般喜欢保护孩子隐私的权贵人士不太一样,蔺见星是在港城媒体的头版头条中长大的。
蔺知节经常抱着他出入各种场所,包括青山项目落成的敲钟仪式:
年仅三岁的蔺见星,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一群大人间,懵懂地砸响了钟声。
——钟声过后,在无数媒体前,他皱着眉头睡在了蔺知节怀中,蔺知节很无奈地捂着他的耳朵,示意媒体采访延迟二十分钟,好让星星睡得安稳。
付时雨把那场敲钟仪式看了上千遍,也记得港城媒体怎么写蔺见星,称他为【百亿宝贝】
这位蔺见星宝宝才五岁,竟然学会打字,和自己说生日快乐了。
郑云背着手仰躺在藤编椅上,仰光到了夜晚会关闭街上的大部分电源,这里有美丽星空。
他哼着歌听见付时雨问自己:“所以你当初让我做银河电台,你和蔺知节联系过?”
郑云无法否认,当然他只给了一串频道数字。
付时雨没有抱过小孩,通常这样的Omega会有产后抑郁症,更何况他只有十九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银河电台的初衷是为了转移付时雨的注意力,受众都是学龄前的小孩。
在那些冗长的睡前故事里,付时雨散发了那些无处安放的母爱。
付时雨不去计较郑云其背后的目的,只说:“我要把星星带回来。”
“一、你带不走,二、为什么要带走?蔺知节只有他一个孩子,你是他的生物学母亲,名正言顺,现在蔺家是你的了,傻弟弟。”
付时雨没有理会他,俯身交代郑云:“带不回来就抢。”
他的口气干脆,郑云直接把他扯到面前,细细看他的脸,“那你怎么谢我?”
付时雨被风雨滋养,自然与众不同,漂亮的人一定不年轻,年轻人的漂亮一定肤浅。
付时雨夹杂其中经历太多,早已四平八稳,宠辱不惊。
对视中,付时雨知道郑云要做什么:他想要自己嫁给叶靖武。
郑云为了让他放心,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让他碰你,新婚第一晚我就替你解决他,怎么样?”
郑云要和付时雨联手玩黑寡妇的游戏,随后吞下叶家。
付时雨同样抹了自己的脖子,出了个主意:“你嫁给他,我替你解决,怎么样?”
游泳池边笑声不断,金崖看见郑云笑得诡异,干脆在二楼窗口吹了口哨,让付时雨上来检查行李:“明天就能走。”
金崖已经收拾妥当。
行李很简单,几件衣物,保险柜打包。
最重要的事情:要把玛格丽的眼泪带在身上。
当年从港城离开,金崖除了把襁褓中那颗星星丢在了蔺家的门口,还带走了这颗凝结了爱与恨的钻石。
它仍旧美丽、闪烁,在付时雨手中,切割面璀璨无比,像一颗粉色眼泪。
金崖凝视他良久,付时雨离开港城后好像失去了悲伤的功能。
于是金崖把钻石贴身收起来,好心提醒付时雨最好提前解决一下眼泪,“现在哭,葬礼才体面。炸船的人不是他。”
付时雨听完后发出了一种似笑的气音,或者说叹息。
金崖这么说,有所依据。
毕竟蔺知节生性多疑做事不留后手,炸船是找不到尸体的,蔺知节享受确认死亡的过程,比如刘琛。
总之他绝对不会那么没品,弄个海上烟花。
金崖看着付时雨温柔的眼睛,那里是将要下雨的池塘,“不要恨,你只有一颗心。”
只有一颗心,便只能爱一个人。
自然装不下恨。
付时雨轻轻靠在他纹遍了藤蔓的手臂,根茎与叶,缠绕不断,逐渐被雨水淋湿。
第二天叶靖武派人驱车到仰光接人,郑云他们三个人几乎没有行李,害得叶靖武一个车队当成了摆设。
付时雨带着墨镜,脸色不怎么好。
郑云解释说:“我弟弟从没去过港城,怕水土不服。”
他总是能随口鬼扯,付时雨从不反驳。
蔺家的葬礼兴师动众,整个港城为之封了半个城。
付时雨沉默地看向车外,南山墓园附近的车流像沉默的潮水般涌动,警车在两侧无声闪烁。
一条哀荣庄重的车河。
叶靖武感慨蔺家真是曲折离奇,坚韧有之,却命不好,“我倒是很想见见蔺知节。”
金崖冷哼:“这是诈尸。”
付时雨拍拍金崖的腿,让他安静,礼貌,随后付时雨听见叶靖武安抚自己:“蔺家倒了之后一切都很简单,你会喜欢这里的,港城有好天气。”
快到南山墓园,车辆已经禁止通行。
所有人必须下车步行,气氛肃穆,郑云走在最后嘱咐金崖:“看看有没有狙击手,弄不好这个葬礼要死的另有其人。”
人流中付时雨已经失了方向,径直朝灵堂走去。
很可惜,如今蔺家的人都已经不认识自己,就连门口的保镖都气势汹汹。
蔺阅青见到他的第一秒没有认出来。
付时雨身处灵堂的尽头处,拢在光的阴影中,因为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付时雨几乎可以一碰就碎般灵魂出窍。
“小雨?”
蔺阅青不可思议,见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