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剔的目光扫过船身。
蔺行风掩着声音透露给父亲这艘船的过往:十多年前这里也有过一场盛大的派对。
传奇过往消逝在雪啼号,闪光灯下的美艳女星登船之后便没有下船,苦苦搜寻无果,大海捞针再也寻不到佳人。
——她就此失踪。
“所以雪啼号后来被叫海妖号,不过这船确实妖,没再出过事可…回回出海的人下船了,准有好信儿。”
蔺玄将信将疑,想有那么邪乎?
倒比黑珍珠号听上去更让人感兴趣点。
此时后头有人搭腔,清朗愉悦的笑声,像一阵轻快的风吹散了些沉重的空气。
阅青像花蝴蝶穿过人群,目光在众多女眷身上掠过,点头寒暄一个不落,引得一路上羞涩笑声不断。
他是自小没大没小惯的,熟稔地伸出胳膊搭上了大伯的肩。
“大伯,你别听行风瞎说,我上回还在这艘船上吃酒了,怎么下了船我就没好信儿?”
他带着笑意,蔺玄不好说教他,拍拍他的手让他站好咯。
码头这边一众媒体被拦在外头,吊儿郎当少爷派头,被拍出去又要说闲话。
“自己出过什么事不记得了?还天天在外头寻欢作乐……你这酒和谁喝的?你大哥也不管管你。”
阅青浑不在意,哥俩好似的晃了晃大伯的肩,害得老头儿头都晕了。
“别冤枉我大伯,一滴没沾,我那是上来听八卦的!”
——他确实是来听八卦的,在叶靖文死后。
那天的雪啼号弥漫着浓烈气息,以及毫不掩饰的蒸腾甜腻。
水波荡漾着迷离夜色,一侧长条形吧台后,阅青当时坐在一张赌桌的主位。
他是蔺知节的亲弟弟,不来就算了,既然来了总是被奉承得多些,运气再烂,面前的筹码却越来越多。
这些人不敢拿他一毫。
他坐在这里只觉得无趣,身旁有人娇笑贴近他说一句【二少好手气】,阅青也只是统统将那些扔进池底。
目光不经意扫过牌桌的年轻男人,赵家的小辈大剌剌说着仰光的传闻,都是做航运生意的消息向来灵通。
叶家的发家史早已是盘不明白的烂账,这倒是和蔺自成有些像。
而叶靖文连死因都奇妙地和蔺自成重叠,染上了情迷的影子。
“他养了个小的,在仰光我见过一回,叶靖文宝贝得很,人毕业之后送了座岛不说,还弄了场拍卖会。”
仰光那场拍卖就像今天的雪啼号,规格并不专业,纯粹是一场娱乐,只是要个彩头。
“光最后一项拍品拍了三千多万美金,但没流出竞拍人是谁,都传言说是叶靖文自己拍的,因为整场总竞拍额凑了个整,听起来寓意好,纯是讨人欢心。”
蔺阅青起初听得津津有味,之后就不像样了。
传说中的付时雨是沾血的百合,宛如当年苏言趴在蔺自成的尸体旁边。
他靠回椅背,懒散地挥挥手让这些人闭嘴,示意继续发牌,完全没顾那些人输到底儿掉的哀怨神色。
“二少,不然咱们换个地儿?”
说到自己宝贝头上了,那还得了?
阅青想自己信不信其实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花儿是大哥养大的。
就算付时雨真做了这些事,估计大哥倒是挺欣慰,只因为蔺知节只喜欢聪慧的一枝。
于是阅青笑吟吟,不放任何一个人离开牌桌:“继续,没过瘾。”
如今阅青将这些八卦尽数告知大伯,“咱们蔺家的呢…可得离付时雨远点儿,他现在可不是十七岁那会儿了,小心人家心里一个不痛快,”
——惹祸上身
阅青眯着眼睛,这是给大伯的善意提醒。
蔺玄仍然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就像他搞不懂当年那个小白竟是一条狗?
他冷哼一声心想:付时雨,不就是蔺家的吗?
那可是蔺知节当年亲口说的,不姓蔺,却也是他的。
蔺玄皱着眉头听阅青瞎掰,后脚就见着他对着船舷上下来的人旁若无人地叫——“宝贝!”
万点灯火倾泻,将海面也照得鎏金易碎。
付时雨倚在楼梯上方,循着声音找一个熟悉的人,晚风比呼唤还要亲昵,撩拨他额前的碎发,拂过白皙耳廓。
阅青仰头看他,插着兜耍无赖——他要付时雨迎他上去。
付时雨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温柔影子,笑意中也是没有办法,二哥总是这样的,从没变过。
付时雨只能下船去接他。
“我去去就来,郑云对港城的人更熟,拿捏不住的人让他应付,你不必出面。”他对叶靖武这么交代。
叶靖武在身边点头示意,顺便关心他的身体:“你哥哥说你水土不服,今天好些了?”
是揶揄,是洞悉。
叶靖武见过了赵家的、汪家的、许家的……港城商会,来回就那些人那些事。
付时雨再怎么被悄悄养在蔺家,那也是养了三四年,蔺知节带着进进出出的,总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叶靖武谈笑间知道了一些旧事,难怪付时雨来了港城便魂不守舍,一颗心不知道坠去了哪儿?
被戳穿之后的付时雨也只微微笑了一下,脚步轻快下了船。
“没带人来?”付时雨瞧阅青身边没人,幸好船上有温香软玉,“我找几个陪你说话解解闷?”
蔺阅青一把把他带进怀里,想付时雨现在大了几岁,太不像话!
“遵医嘱,统统碰不了,少给我惹麻烦……”
“我说那个郑云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你亲哥?我看就是他把你给带坏了!”
付时雨在他耳边悄声哄他:“就你一个哥,明明是你带坏的我。”
阅青听了狠狠在他脑门上啵了一下,笑得肆意:“乖,你再这么骗骗大哥,他不得哄你一夜?他总是最疼你的,也不知道你们俩怎么了……”
“可你也不该忘了他的好,是不是这个道理?”
付时雨听到这儿才在他嘴边竖起手指,阅青的老毛病了,总是喜欢混说一通……什么哄一夜的?
“人前不要乱讲,免得谁听见乱嚼舌根。”
没成想话到底漏了出去,身后是蔺知节迟来的身影,话音飘过来幽幽的,似一缕烟冻结了空气:
“谁要我哄一夜?”
付时雨回身,只见他手边牵着小小身影,不知为何穿着小西装的蔺见星表情严肃。
这种场合,蔺知节惯爱带着孩子出门的。
付时雨还记得从前见过的新闻里,蔺见星每年的生日都铺张到令人乍舌的程度:
香槟晚宴,名流交错,请帖甚至会飞到大洋彼岸。
蔺见星的生日换着法儿地成为港城的热门谈资,烟花都要燃到凌晨。
付时雨猜测此刻蔺见星的表情一定不是因为紧张,他早就习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了。
而蔺见星的眼神直勾勾钉在自己的脸上,让他莫名又开始反思自己起来。
殊不知蔺见星只是在想:可恶的妈妈。
蔺见星梦里和妈妈抱了一整夜,他甚至闻到了那股信息素的气味,醒过来却没有。
这让他一起床就无端生气,摔了床边的牛奶杯子——猫猫杯又碎了,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付时雨微微俯身扶正了他的领结,试图再次搭讪:“晚上有烟花,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蔺见星忽地睁大眼睛,抿着嘴过了半会儿才说:“烟花很吵。”
付时雨笑了笑,一张近乎没有瑕疵的脸,陡然放大至蔺见星眼前:“我可以抱着你,帮你…捂着耳朵?如果你同意的话。”
在那股香味中,蔺见星又要晕过去了,双脚软绵绵。
他忽地被阅青小叔抱起来,哇啊啊一顿乱叫,“放我下来!”
阅青拍拍他的屁股,“大人说话你捣什么乱?带你去找老大。”
蔺见星两条腿胡乱蹬了蹬,无奈地上了船,眼神还黏在付时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