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蔺见星认为他们的关系远远还没有走到威胁那一步,因为显而易见付时雨喜欢乖小孩,甚至认为所有小孩都会害怕放烟花,要捂住宝宝的耳朵……
好单纯的妈妈,真是一点也不可恶了。
蔺见星嘟囔,“怎么会有小孩子害怕放烟花?”
自己不喜欢,纯粹是因为每一次烟花都放太久,太无聊。
他们拌嘴,说烟花和手榴弹到底哪个声音吵,沈优轻轻扯了扯蔺少扬的衣角,“二十分钟到了,可以进去了。”
蔺少扬刚回头瞪他,就看见了黑着脸的阿江,“又乱跑!”
小鬼头们被阿江逮进去,带往厅中最前方。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蔺知节理所当然坐在主宾区最核心的位置,右手边的位置暂时空着,蔺见星没忍住爬上他的腿,并没有被阻止。
这是蔺知节对他的纵容和宠溺。
付时雨和郑云前后脚进来,宾客自然有人照顾,只有那些最为重要的才需要与之寒暄。
付时雨转身准备走到后台去看看情况,刚迈出两步就被旁人一把拉住。
“往哪儿去呢?”阅青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把他往主宾区带,“你过来坐着,咱们说说话。”
付时雨蹙眉低声道:“别闹,那是主位,我坐不合适。”
他无奈地喊哥哥,阅青扫过他一眼啧了一声,“有你撒娇的时候,现在喊什么哥哥?去我哥身边喊。”
他手上发力,几乎半强迫地将付时雨按在了蔺知节的右手边,俯身在付时雨耳边理直气壮,“现在又没嫂子,你不坐谁能坐?”
不合适,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八成带着探究。
付时雨刚想起身,对上蔺知节望来的视线,连带着还有蔺见星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蔺见星捂着耳朵有些可怜的样子:“小付老师坐在星星身边吧……”
“咚!——”
清脆、沉稳的敲击声。
璀璨的水晶吊灯华光流泻,将展台照得如同白昼。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拍卖师穿着一身婉约旗袍,声音如同流水般穿透在海上的巨轮。
“今夜共聚于此,不仅是竞逐藏品,所有拍品成交价百分之五都将注入港城专项儿童医疗基金,每件拍品设有最低价,请诸位留意您手边的竞价号牌。”
“在正式开始前,”拍卖师微微停顿,“请允许我代表主办方,特别感谢蔺知节先生对本场拍卖的鼎力支持,由蔺先生慷慨捐赠珍藏油画,布格罗生前遗作,《婚钟》将参与今夜竞拍。”
宴会厅响起热烈掌声,拍卖师接着感谢其他重要捐赠者,揭晓了一些重磅拍品,例如:一对斗彩葡萄纹杯。
那是许墨的。
付时雨的目光精准穿过人群找到许墨,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付时雨唇角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两个人悄悄幼稚地比了个——耶。
“许墨替你出来骗人,告诉小叔了?”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那对斗彩杯,蔺知节大概都见过三回了……估计场子里没人认不出那是许棠雄的遗物,正在头疼呢。
“不抢着拍,许墨要生气。谁拍到手了却又是砸手里,半夜还得还给许墨,迟一会儿都不行。”
四周掌声未停,付时雨侧过脸却也笑了,带着一种鲜活的反击,回敬他的揶揄:“那副布格罗的画,不是烂了吗?”
他语气平淡,在聊陈年往事。
三楼书房,蔺知节不爱惜的东西总是随意处置,那副大师遗作在书架后头烂了半幅,付时雨那时候把他的书房当卧房,吃喝都在里头,自然每个角落都见过。
蔺知节闻言,并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在喧嚣的背景中,气息拂过付时雨的耳廓,混合着拍卖师报价的语音,告诉他:“嗯,假的。”
赝品?
还是以他本人捐赠的名义?
“不怕被人看出来,惹麻烦?”付时雨下意识要替他着想,蔺知节已经重新靠回椅背,捏捏蔺见星的耳朵和头发,被小鬼头不耐烦地拍开。
“没事。”
不是会被发现,而是被发现了也没事。
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权势和地位之上,近乎漠然的自信。
谁敢质疑他的捐赠是假的,即便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甚至帮忙圆场。
付时雨了然,回头是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又在竞价声中找到新的归属。
掌声与低声惊叹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角力的特殊气息。
“布格罗这幅画估价不低,你觉得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蔺知节的视线也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闻言语气淡漠:“总有人愿意讨好我,慈善是个好由头。”
“叶靖武大概会捧场。”付时雨接得自然,仿佛只是基于对东道主行为的合理推测,“毕竟是他的场子,总要托得住。”
蔺知节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付时雨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心疼?”
这可是一大笔冤枉钱。
两人目光无声交缠了几秒,付时雨没有生气也没有局促,“那你赔他一些东西?”
“赔?” 蔺知节重复这个字眼,带着疑问。
“嗯。”付时雨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说吧,他想要什么?”这话蔺知节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纵容般的施舍感,仿佛叶靖武的渴求可能是他指尖漏下的一点尘埃,可以随意打发。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拍卖师正激情介绍着一件抽象派画作,台下有人举牌,付时雨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传来的压迫感,以及……一丝等待他开口的、近乎狩猎般的耐心。
付时雨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再抬眸,开口声音不高。
“海平新区的跨海光缆项目,”
“叶靖武很有兴趣,如果你愿意在合适的环节点个头,那布格罗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
付时雨没有说“给”,而是说“点个头”。
这是海平TOD模式里的一部分,付时雨点着桌子讲了好一通,有备而来,专门宰他。
蔺知节听了,沉默了片刻,“让你开口,你倒是没藏着掖着。”
付时雨有些无辜回嘴:“你让我说的。”
就在付时雨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用更锋利的言语刺回来时,蔺知节却只是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几乎淹没在又一次落槌的声响里。
“胃口不小,上亿的事情…你就在这张桌子上和我谈?”
第60章 抵过月亮
付时雨的神经末梢后知后觉感知到了膝盖的温度。
桌布下,他们的膝盖轻微相触,熟悉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觉得疼痛无比,因为蔺知节易感期的时候通常毫无耐心,会把自己从床头拖到身边,狠狠用膝盖抵住大腿。
那时候付时雨望不到天花板,只能看见他的脸。
潮湿,像海浪拍打礁石。
此起彼伏的竞价声里付时雨在回忆里跳跃,耳边只能听见蔺知节哄小孩的声音。
他说:“蔺见星,今晚不要吃巧克力。”
稚嫩的童声那么天真,“阿江说牙齿掉了还会再有。”
牙齿比膝盖坚固,它只能刺穿爱人的皮肉。
付时雨无需被触碰,腺体就会在许多个夜里疼痛。
可能还有今夜,付时雨想蔺见星听过牙仙子的故事吗?
在第一颗牙齿掉落之前,这个故事该由谁来讲?
“诸位,接下来是最后一件藏品,来自神秘的收藏家——Yu”
拍卖师的耳坠闪烁,却不及灯光中那枚钻石的一分。
深绿色丝绒展示台,托盘中央,切割成完美形状的粉色钻石折射出无与伦比的璀璨,仿佛一颗凝固的珍贵眼泪。
“重达13.14克拉的艳彩粉钻,颜色、净度、切工均属顶级,源自传奇矿脉,玛格丽的眼泪上一次亮相位于日内瓦,相信它已经又一次完成了…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