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吻都像小剂量的毒。
他在夜风中凑近蔺知节,几乎可以吻到咫尺的人。
付时雨要叶靖武替他办一件事,惩罚一个人,不见得能够用生命审判,但付时雨最好希望那个人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但这件事和蔺知节没有关系,这是他自己的审判。
反正他们两个从来都是这样,各自有各自的罪,各自祷告。
原本扣着付时雨手腕的指关节,几乎要嵌进纤细的腕骨,蔺知节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抬起,强迫他抬起下巴看着自己。
信息素在风中成了网,付时雨闻到了一些,灼热,战栗。
他心脏发麻,不是因为恐惧,是太久违,身体比大脑还要欢喜。
僵持达到顶点的刹那,“咻——砰!”
第一束烟花窜上夜空。
它在极高的位置轰然炸开,绚烂夺目,金色花朵。
照亮了像是拥吻又或是预备撕咬的人。
漫天流火,付时雨本能地眯起眼睛,“我要去找星星了……”
他听见蔺知节的声音,几乎贴着烟花巨响传来,“不是不要他吗?你说他肯定很听话,哪里听话?”
这样的玩笑,冰冷又奇异地混在烟花炸裂的瞬间。
付时雨觉得很好笑,因为蔺知节又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要星星,甚至把自己从一艘船上丢下去过。
“你……”
叶靖武身边的随行正在找人,遥遥望过来。
蔺知节竖起手指让付时雨不要说话,“不要翻旧账。”
付时雨刚想反驳,只觉得天旋地转,蔺知节抱着他猛地向后翻出了栏杆,短促的惊叫被灌入口鼻的冰冷海水彻底堵了回去。
世界颠倒,失重感俘获了他。
“哗啦”破水的巨响,肺叶里所有的空气全部被夺走,连带思绪。
海水灌入,刺痛无比。
求生的本能使他挣扎,黑暗中混乱的意识即将吞噬他时——一直有力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紧接着,冰凉的熟悉的唇,带着水中的压迫感,贴上他僵硬的嘴唇。
不是温柔的渡气。
蔺知节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将一口气息强硬地渡了进来,同时侵占了他的口腔。
昏暗的海水中,付时雨只能看到蔺知节那双亮得惊人的、燃烧着的眼睛。
濒死的窒息感,滚烫的唇舌。
所有矛盾的感觉在那一刻炸开,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种冲击而昏厥时,箍着他的手臂猛地发力带着他浮上海面。
破水而出的瞬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骤然回归。
烟花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夜空轰然绽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海面只余湿透的人。
甲板上早已乱成一团。
落水时引发的尖叫和骚动尚未平息,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船舷边,震惊无比地看着海面上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
蔺知节一手将他固定在身侧,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水珠沿着下颌滚落,蔺知节的脸映在漫天烟花明明灭灭的光芒下,付时雨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万花筒。
肺叶火辣辣地疼,付时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攀附着蔺知节的手臂,呛咳着,睫毛上挂满咸涩的水珠,视线一片模糊。
惊魂未定的时刻,带着水汽的低沉笑声问他,“怎么还没学会游泳?”
付时雨呛咳都止住了。
他竟然……真的在笑。
眼眸深处映着不断绽放又寂灭的烟花。
在经历了那样近乎谋杀的拖拽落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地浮在海里……
蔺知节居然在问自己为什么没学会游泳?!
下一秒,付时雨就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扬起了手,软绵绵地却带着十足十的恼恨意味,“啪”地一声,扇在了蔺知节的脸上。
声音其实不大,被烟花和喧哗彻底掩盖。
但触感是真实的。
指尖划过带着海水湿意的皮肤,留下微麻的刺痛。
蔺知节被打得偏了一下头,轻轻舔了一下被扇到的唇角,尝到了海水的咸味和……信息素。
很甜。
幸好,甲板上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所有宾客都围在船舷边却又假装无事发生,继而散开。
蔺知节掉下去了,谁干的?
反正不是自己干的,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救生艇和擅长水性的保镖已经飞快地划到他们身边,蔺知节率先被拉上救生艇,他站稳后,伸手将还在微微发抖的付时雨也拉了上来,将大半毛毯裹到他身上。
阅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绳梯上下来,扑到救生艇边,“要死你们俩也得带上我啊!”
蔺知节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阅青却像是被他的沉默激起了更大的不安,他凑得更近,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多少回了,咱们得统一行动!我听叶靖武手下的人说,才准备了是要求婚的!幸好被你搅黄了你知不知道?”
这时,一个小身影从阅青腿边挤了出来,是刚才被阿江抱走此刻又偷偷溜回来的蔺见星。
他仰着那张肖似蔺知节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学着阅青小叔的样子,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知、不、知、道?!”
蔺知节把他的脸扭到一边,“说谢谢,蔺见星。”
谢什么?
蔺见星哇哇大叫,说付时雨溜走了。
烟花已近尾声。
“雪啼号”缓缓靠向码头,付时雨换完衣服后避开人流迅速下船,目光在码头上众多的豪车中搜寻。
他必须快点找到叶靖武,问问今晚上这一群Alpha到底是不是集体脑子坏了?
很快,他看到了叶靖武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叶靖武正站在车边,似乎也在等他,见他走来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甚至还绅士地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码头区域,付时雨没有看窗外,侧过脸直视着驾驶座上叶靖武:“你和谁求婚?我?”
叶靖武似乎没料到他一上来就问这个,忽然笑了带着点真实的愉悦。
他摇了摇头,语气甚至有点遗憾:“虽然蔺知节一向没什么表情,但那一瞬间……嗯,很难看。”
有趣的发现。
付时雨不想纠缠于这个话题,更不想去想象蔺知节的难看脸色意味着什么。“不要节外生枝,你做不到我要求的事情,我也不会把人给你。”
叶靖武温和地打断他,“我更好奇的是……你和蔺知节。”
“你们的故事应该比我想象的精彩。”
叶靖武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带着种剖析,“这比任何生意都有趣得多。”
付时雨没时间和他讲述自己的陈年旧事,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侧后方一辆黑色越野车。
它跟得不远不近,但已经连续变换了几个车道,始终保持着与他们相对固定的距离。
在这种深夜车流中,显得过于刻意。
“后面有辆车。” 付时雨提醒。
叶靖武也注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挑了挑眉,“想找我谈谈的人不止你一个。”
话音刚落那辆越野车突然加速,猛地从左侧超车,车头故意别了一下他们的车头。
叶靖武反应极快地稳住方向盘,眼神冷了下来。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吩咐不远处的自己人:“有辆黑色改装越野。”
几乎是同时付时雨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准备拨打金崖的号码。
这种情况下,他更信任金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刹那——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撞击,从他们的右后方狠狠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别车警告,那辆越野车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们轿车的右后侧。
巨大的冲击力让轿车瞬间失控,疯狂地旋转、滑行,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