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80)

2026-04-15

  殊不知付时雨一怔,接着无奈地叹声气低语:“我倒是……想走。”

  付时雨总是这样,对爱的人或是对养的狗。

  一切牵扯过深,难以斩断的关系,付时雨统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一直沉默蔺知节,围观了这场答非所问的告状,此刻,喉间终于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真切的笑。

  医生识趣地离开,空留一室渐渐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

  付时雨的视线在房间里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到床边,示意蔺知节坐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组织着语言:“谢谢你照顾我……我,”

  他有太多话想说。

  想说这五年自己不在,或许蔺知节少了软肋,也少了波折。

  想说人性经不起考验,信任更是脆弱如纸,尤其当对象是自己这样一个错漏百出的人。

  经年的是非恩怨,像一团乱麻哽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最终,他选择了最苍白也最安全的一种开头:“这世上是没有对与错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那时候二哥把我带回家,我总想着自己是活不成了。可我现在活着,还活得很好。”

  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点经过斟酌,先抑后扬的套路。

  他真的长大了,不知跟谁学的这一套。

  蔺知节打断了他试图拉开距离的道谢,“没有照顾你,”

  他纠正得理所当然,甚至为了让这个定义更精确,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是关着你。”

  真要说照顾,五年前也谈不上是照顾,没有谁是这么照顾无家可归的Omega的,蔺知节为了让这句话更加顺理成章,还好心地加了句:

  ——“病好了再走。”

  付时雨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意外或愤怒,“我在这好不了。”

  他假装忽略蔺知节那句话,掀开被子环顾四周,想这真是漂亮的房子,不知为谁所造。

  蔺知节没有按住起身的人,因为付时雨的体力根本撑不到走出四大道十几米。

  一步跟着一步,他看付时雨像魂灵般飘到廊下,伸手是窄窄一截手腕,接无数滴坠落的雨。

  触手冰凉。

  小时候付时雨常常抬头望天,春泥巷只能见到狭长的一抹蓝。

  随后蔺知节带他离开那里,重塑了一个心惊肉跳的世界给他。

  付时雨看着天,喃喃自语像是交代,“我要回仰光接妈妈了,郑云说她最近很乖,女子监狱有个阅读比赛,她拿了第一名。”

  付盈盈聪慧,只是面前永远没有一条正路。

  付时雨要她走上这条正路,她别无选择,想要重获自由的话除了破口大骂,只能乖乖表现。

  蔺知节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带着没来由的冷嘲:“港城也有监狱。”

  他似乎懒得再掩饰那份不悦:“我以为你不怎么喜欢郑云。他替你办成了这件事,所以你就跟着他?”

  整整五年。

  付时雨笑了笑,“那倒也不是这个原因,他是个还不错的烂人,好在我从来不用猜他在想什么。”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他和蔺知节,曾经交颈缠绵,做尽亲密之事,分享过体温与呼吸,抵死纠缠。

  付时雨忽然抬起眼,望向蔺知节深邃的眼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倦怠:“可我永远都要猜你在想什么,要什么,不喜欢什么。要猜你恨过谁,有多恨?要猜你爱过谁,有多爱?”

  那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宛若高烧不退。

  蔺知节凝视着他,想起付时雨刚被阅青带回家时的模样,像只怯生生又忍不住好奇的小狗,总会偷偷嗅闻他换下的外套。

  小狗不懂人类,人类也不懂小狗,但并不影响相爱,不影响数不尽的亲吻。

  付时雨的抱怨总是来得很迟,也总是来势汹汹。

  蔺知节向前迈了半步,身影可以将付时雨完全笼罩,廊下本就稀薄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

  他低头靠近,呼吸几乎交融,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那就继续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付时雨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长睫垂下——他不要再做这样的猜测。

  蔺知节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拒绝,掌心摊开,是失而复得的钻石。

  付时雨第一次看到玛格丽的眼泪时并没有哭,更不用论第二次。

  他将粉钻置于指尖,“把叶靖武的车撞成那样……是想故意演给谁看,好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和叶靖武聊一夜?”

  蔺知节坦诚否认,“想多了,纯粹想撞。”

  付时雨稍稍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无奈地告诉蔺知节,“他那个求婚八成是假的,他也是纯粹想气你。”

  “叶靖武说你不适合做老婆,适合做情人,要我看天底下也没这么狠心的情人,要把人逼上绝路?你手上有叶靖武的把柄,你要他替你做什么?”

  付时雨迎接他的视线,沉默以对。

  蔺知节也不急,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不是那种充满侵略与占有的浓度,而是更具压迫性的威压,付时雨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和脸热。

  信息素博弈的间隙,蔺知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叶靖文那个老婆,也就是叶靖武的大嫂,在仰光还算有名。”

  柔弱面庞,狠毒心肠。

  叶家最开始的生意里可从不卖“人”,是这位拿的主意。

  蔺知节目光落在付时雨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与总结:“叶靖武的嫂子在你手上?我猜他翻遍了整个仰光都没有找到人,才这么心急。”

  付时雨轻声吐露:“叶靖武要杀他,自然心急。”

  蔺知节笑,指尖似乎轻轻掠过他的鼻尖,“错了,叶靖武与其杀他倒不如留他……付时雨,人心叵测,你什么都不肯给,怎么还要Alpha替你办事?最后叶靖武不光办不好你要他做的事,说不定还要咬你一口。”

  聊了一夜,自然聊过付时雨,付时雨是座水月观音,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叶靖武有爱意也有杀机,这是两难。

  四大道那番畅谈蔺知节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笑意憋得有些难受。

  看上去付时雨把叶家的人折磨得不轻:不仅叶靖文吃不到嘴里,还把叶靖武给逼急了。

  不过付时雨是蔺家的人,他要玩的游戏,蔺知节自然是要所有人陪他玩下去的。

  “蔺自成说过一句话,”

  蔺知节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脖颈,“长得太漂亮,就不能太聪明。否则,不是自己多一份伤心,就是……让别人多一份伤心。”

  付时雨的脸更热了,信息素的干扰和这番话里隐晦的指向,让他呼吸紊乱。

  他试图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廊柱,还要嘴硬:“叶靖文喜欢装好人,叶靖武喜欢装无辜,叶家的人比郑云还会演戏,办事却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要论伤心……”

  付时雨轻笑一声,带着嘲弄,“他们根本没长那东西。”

  蔺知节却不再给他躲避的空间,上前一步,几乎将他困在自己与廊柱之间。

  他低下头,唇瓣贴近耳廓,执那双手放在胸口,“那我长了,我帮你办,说。”

  付时雨有些意外,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蔺知节似乎无有不应,付时雨都恍惚了,好像蔺知节已经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等待回答的间隙里,付时雨仰头,充满了抗拒的某种宣告:“与你无关,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话音刚落,付时雨的惊呼即刻被吞没。

  “唔——!”

  压下来的吻仅是一簇火星。

  他一手扣住付时雨的后脑不容退却,另一只手将人死死按向自己。

  夏日的闷热被雨水蒸腾得更加潮湿,粘稠,裹挟着草木的气息,连带着吻似乎更为灼热,每一寸舔。 舐、每一次shu.n/吸都带着拆骨入腹的意味。

  直到蔺知节尝到一种铁锈味,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