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知节低头看他。
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付时雨——演的。
蔺知节戳了戳他的嘴角,心中某个角落轻轻一叹:原来蔺见星的演技,遗传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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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23年关于这本书的构思
当时正在想象小叔年轻的时候,因为他的设定非常爱小朋友,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抱着侄子。于是又想象了一下那个小侄子…然后忽然有了现在的蔺知节和付时雨。
接着他们又有了星星,真奇妙
第67章 你不愿意?
付时雨侧躺在宽大的后座,头枕着蔺知节的腿。
车里阅青的低声咒骂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蔺知节的指尖无意识轻抚,有些痒,他微微睁开眼睛警告。
蔺知节低垂视线,极其缓慢地,用唇形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睡吧。
动作温柔得近乎反常。
副驾上蔺阅青正捂着蔺见星的耳朵,不敢真的吵醒付时雨,只能压着嗓子对着空气,对着蔺知节激烈控诉。
——“你个王八蛋!”
——“把我当傻子瞒了这么多年?呵,还好我一点就透!”
——“星星那么小你们怎么忍心……”
眼神锋利得像刀,嘴唇开合频率极快。
蔺知节瞥见弟弟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抬手示意阿江:“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车停稳,蔺知节对阿江抬了抬下巴:“给你二少爷买罐冰可乐,降降火。”
阿江憋着笑,“行。”
阅青瞪大眼睛,回敬:“献什么殷勤?!”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需要冰可乐,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真的浇灭了一点心头的邪火。
阅青喘了口气抹了抹嘴,质问阿江:“这件事你从前就知道?”
阿江严肃,一心只开车:“我不知道,可不敢这么猜。”
于是阅青才带着一种【我忍了】的憋屈警告蔺知节:“暂时就我知道就行了,别往外传,指不定报纸会写得多难听。”
他瞥了一眼昏睡的付时雨和懵懂的星星,又补了一句:“婚也没结,像什么样子。”
或许是车厢内蔺知节的信息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原本只是装晕逃避局面的付时雨,竟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沉入了美梦。
再醒来时,意识先逐渐回归。
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床垫,鼻尖萦绕着四大道宅邸卧室特有的淡淡木香。
他睁开眼偏头,蔺见星睡得像只热热的小猪一样蜷缩在他身边,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一角,睫毛安静地覆着。
而床边的摇椅上,蔺阅青竟然也歪着头睡着了。
付时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蔺见星挪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赤着脚走到摇椅边,拿起一旁搭着的薄毯盖在了阅青身上。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热闹又安静。
他赤足走出卧室,脚心触及微凉的地板,循着茶香走到茶室门口。
蔺知节背对着他正在茶案前冲泡一壶新茶,沉静专注。
阿江垂手立在一旁,正低声汇报着什么,蔺知节想到一件事打断了他:
“去查查瑞士有什么?你二少爷嘴上没把门的一着急什么都藏不住。一吵起来要回瑞士,复健也没这么积极,别不是在那儿找了个人,他没跟你提过?”
阿江想了想:“没,阅青这几年乖得邪门……我问问瞿少吧,他和阅青熟些。”
付时雨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蔺知节似有所觉并未回头,只是将另一只温好的茶盏轻轻放在对面空着的位置上:“醒了?过来喝茶。”
视线所及付时雨又光着脚,蔺知节索性让他别端着坐。
茶熨帖着喉咙,驱散了迷蒙。
付时雨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阿江:“最近外面传得怎么样?”
小道消息,蔺知节和叶靖武不对付。
阿江措辞谨慎:“不太好听,不过按港城晚报的写法,蔺家和谁都不对付,这是一视同仁了。”
付时雨了然地点点头,并不追问细节。
他抬手执起茶壶,手腕微倾,琥珀色水线注入蔺知节面前空了的茶杯。
一边续茶,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问:“海平那些地,人见人嫌的烂泥潭,当初你怎么会想到去买那些地?”
蔺知节端起付时雨续满的茶,指尖摩挲着杯沿:“嗯,是块麻烦地,不过做生意也不看一时,当年最大的麻烦是钱不够,大伯盯着,不能乱花钱。”
“所以问小叔借的?”付时雨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几年,他远在仰光以一个外人的身份,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纷杂的信息,听了太多关于蔺家的传言。
蔺自成死后,那些绘声绘色的故事里,蔺轲这个煞神被描绘成一手扶持侄子上位,呕心沥血的教父。
而蔺知节则被塑造成羽翼丰满后便过河拆桥,将劳苦功高的小叔排挤出权力核心的白眼狼。
港城上下津津乐道这场豪门内斗。
殊不知真相往往比传言无趣,因为付时雨知道小叔曾经就是把蔺知节当儿子养,巴不得甩掉蔺家这些破事。
蔺知节问小叔伸手要钱从来是不害臊的,“一开始没打算要钱,那时候家里乱,想让他管管而已。”
五年前的时间点太复杂,蔺轲还是出面替蔺知节挡了些事情的,尤其在赵家插手青山的节骨演——蔺轲做了让步。
港城就这些人,有生意做就要一块儿发财,这是旧时候定下的规矩了。
风调雨顺那么多年,没的蔺家自己占尽便宜顺杆儿就往上爬了。
青山的开发案最后蔺玄很满意,说:“和气生财,也让那些赵家许家的人看看,我们可不是土匪!”
蔺玄年纪大了开始附庸风雅,嫌蔺家当年发家太难看,背后有人戳脊梁骨,总是长吁短叹:“小辙啊……得多读书,你是油盐不进了,家里那几个小的不能走你的老路。”
蔺玄是躺着数钱的命,不懂财从何处来。
蔺轲高中就辍学,替蔺自成做了多少脏事?
付时雨听蔺知节聊这些就想笑,毕竟大伯怕小叔,往往惹了一次就要躲好几天。
一杯茶喝了好几口都没喝完,付时雨感慨:“小叔不容易。”
这话全然忘了自己也从二楼被扔下来过,倒是大度。
蔺知节暗笑:“没跟许墨告状?他要是知道这件事,我这个钱八成是不用还了。”
港城富豪榜上从来没有蔺轲和许墨的身影,但众所周知他们俩现金流抵得上半个富豪榜加起来的总和了。
付时雨晃晃茶杯,“没到告状的时候……等我要借钱再说。”
阿江听了许久,心里头简直八百个问号: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地,什么情况?
横看竖看,实在看不出他们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呵呵,人倒是抱上了……
没眼看。
前几天他才拐弯抹角问过蔺知节:付时雨到底是哪头的?
是郑云的人、是叶家的人、还是自己人?
能否信任,目的是什么?
付时雨替叶靖武来谈合作,是为了叶靖武吗?
那蔺知节还关着他?!
阿江自认是个蠢人,得不到答案事情没法儿往下办,心里慌得很,要蔺知节给他一句实话。
蔺知节只回了一句:“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午后茶室亮堂,付时雨看阿江欲言又止,左右为难,干脆笑了一声:“阿江哥哥,你要问什么?”
阿江刚想直言不讳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茶室门口。
蔺见星赤着脚头发乱糟糟,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眼眶还带着红。
像是没睡醒却受了惊扒着门框说:“阅青小叔怎么叫都叫不醒,会不会死了?”
蔺知节不太想搭理,大伯说对了,蔺家的人真得多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