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江识趣,有些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问,俯身揉了揉星星的头,“那我去看看你小叔活着没,乖一点星星,以后不要瞎跑瞎闹,万一脸上留疤怎么办?”
付时雨侧过头看蔺见星。
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一觉睡醒开始装无事发生,强作镇定却又掩不住一丝小小的害怕。
蔺见星每次对付时雨发过脾气都是这个表情,心虚又委屈。
阿江那么一说,他又有点担心自己现在是不是不太可爱?他回忆遇见过的大人,总是更喜欢可爱听话长得好看的小孩。
蔺见星自认为自己只有“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
这些细微表情出卖了蔺见星,让付时雨心间落下一根羽毛,又软又涩。
他放下茶杯没有多言,只是朝星星张开了手臂。
蔺见星惊慌地看了爸爸一眼,蔺知节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慢慢磨蹭过去之后蔺见星小心地攀着膝盖坐到了付时雨怀里,付时雨没怎么抱过小孩子,搂着他不断调整,希望让他坐得舒服点:“谢谢你陪我睡午觉,星星。”
蔺见星心脏怦怦跳,像个石膏一样坐得硬邦邦,他被困在柔软香喷喷的怀中还要嘴硬,“我没有陪你睡,小朋友都是要睡午觉的,你不知道吗?而且我最讨厌睡午觉了。”
爸爸要工作,一个人睡午觉醒来总是很失落,蔺见星讨厌那种感觉。
付时雨听了还有些抱歉,“那以后我可以陪你睡午觉,如果你同意的话。”
蔺见星又要晕过去了。
身体软绵绵,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不可以倒进付时雨怀中,义愤填膺:“你先和爸爸结婚才能陪我睡觉。我看你们俩现在就有空,现在就结。”
付时雨哑口无言,哪知道蔺见星还要挑眉逼问自己:“你不愿意?”
付时雨只能转头看蔺知节想让他帮帮忙,蔺知节淡然笑了一声,“我现在没空。”
蔺见星快气炸了。
倒在付时雨里怀里咒骂臭爸爸:你最好永远没空!
可咒骂间隙他偷偷摸摸闻了闻付时雨的胸口:和被子里一样,妈妈的味道。
蔺见星想幸福来得太快了,怎么都不敲门呢?
妈妈说每天要陪他睡午觉,这可是他单纯漂亮香喷喷的妈妈!
可是妈妈好像不知道他要上幼儿园……蔺见星决定了,他要和老大一样:
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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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单纯漂亮香喷喷的妈妈!
第68章 大波斯菊
四大道有风声,好睡。
蔺阅青总还以为自己躺在瑞士。
“二哥,你说梦话。”
躺椅上的人挣扎了许久才醒,付时雨趴在他手边笑得离奇,说他的梦话怎么黏黏糊糊,也不知道是在喊谁。
阅青冷哼,戳了他的额头,力道太大,把付时雨白净的额头戳出红印,害得付时雨假装捂住额头喊疼。
躺椅上的人拍拍大腿让他坐过来,“我抱会儿。”
付时雨听完没动静,只是抬眼看了看别处。
蔺阅青伸了个懒腰回头,才发现他们家食物链顶端站后边儿呢,“杵这儿干嘛?耽误咱们俩说小话。”
蔺知节环着手臂靠在门框边,笑了笑替他们关上门。
蔺阅青翻了个白眼伸手,“来!我抱抱!”
付时雨有些不好意思坐到他腿上,不太合适。
他端坐在阅青身旁,挨着。
提起那场车祸付时雨的喉咙里总是充满血腥味,“腿疼吗?我听阿江说你前几年总是喊疼。”
阅青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语气,手一揽把他狠狠揣在胸口,使劲儿揉这颗不听话的脑袋,“瞎跑,我看蔺见星就随你!那年我以为醒过来你会眼泪巴巴坐床边呢!”
“嗯付时雨?你二哥差点儿见阎王了,你哭过没?”
付时雨安安静静听着他的心跳点头:“就一次,第一次去医院看你。”
阅青笑他,连胸腔都震动,“才只哭一次?不应该啊?”
过了半会儿胸口那儿的声音才清晰,“嗯,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付时雨想坐起来说些什么,“其实我……”
他不是要为自己辩解,这么些年了,很多事情渐渐水落石出,他偶尔原谅不了的事情其实和刘琛、和付盈盈、和背后可能的凶手没有任何关系。
回到情人湾的那一瞬,付时雨年纪还很小,爱得很满,没法儿接受说碎就碎了。
但那双手没松开,阅青捂着他的眼睛说:“嘘……这时候你躺我怀里喊声哥哥就行了……你就是不爱撒娇,不招人疼。”
他把付时雨绷紧的脊背都喊塌下了。
付时雨忽然觉得累极了,安心躺在他胸口闷着脸喊:“哥哥。”
阅青掐他的脸,意味深长:“受委屈了,因为我出事,他先怪的人是你,蔺知节是不是挺不讲道理的?总是张口闭口跟阎王似的,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
付时雨听了有些沉默。
他和蔺知节还没有机会说出口,他们像一种奇怪的植物遇到唯一可以生长的土壤。
无法触碰,碰到了只能在雨水的浇灌里肆意生长。
刘琛死了,谁弄死的还不好说,阅青只是可怜付时雨,“哥连亲口骂骂自己老子的机会都不给你,人就没了,哎。”
付时雨眼睛里雾蒙蒙,笑也是酸的,只因为阅青说出来的语气那么轻,那么轻,仿佛全都不值一提。
付时雨说谢谢,“谢谢你还活着,我就很知足,其他都不重要。我小时候总想要个哥哥,老天爷对我很好,一股脑给了我太多。”
付时雨笑起来柔柔的,只会在阅青面前这样卖乖,“但你是最好的。”
阅青很满意,躺椅上带着他晃悠像是哄小孩儿:“我哥是我最亲的,你是我最宝贝的,这世上现在没有谁比我活得更舒坦了,怪不得我就是喜欢星星,嘿,原来是你生的!”
他这话说得兴高采烈,付时雨知道他是真高兴,笑过之后就不正经了,蔺阅青让他住回家里别再管外面那些Alpha。
“屁股后头跟了一堆狗…我哥也不管管……”
付时雨撑起来告诉他:“家里暂时不去住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什么事儿?会不会死人?”
付时雨想了一下,一张脸纯洁动人:“可能吧。”
阅青在他脑门儿上啵了一口,“行,一肚子坏水儿,像蔺家的人!”
门外蔺见星偷听得清清楚楚,努着嘴抱怨:“阅青小叔为什么要霸占别人的老婆?”
十分钟了。
蔺知节看了一眼手表,确实十分钟了。
付时雨回港城后,四大道关不住他,每个十分钟都有人抢。
他在四大道的第三天,李赤才从郑云的嘴里听见了付时雨的下落。
——叶靖武回来了,付时雨却被留下了。
那是种暧昧的语气,李赤怒火中烧,他是小孩子藏不住事情。
郑云凑近李赤欣赏这种嫉妒的表情:“奇了怪了,小小年纪也好色,可你明明都不敢看他。”
李赤才不觉得自己是好色,是付时雨总叫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这是尊重。
付时雨说话轻轻的,常让他想起母亲。
郑云巴不得踹死他:“编!你妈有这么好看怎么生出的你?”
李赤不管,拿着刀冲去四大道,没有听见背后的警告。
四大道只有一片院子,暗处有人盯梢。
李赤觉得奇怪,左看右看之后轻易推门而入,缓缓走到墙边——茶室里有声音。
他见了付时雨难以自制的甜蜜气息,“唔…不要…星星快回来了吗?”
李赤身上背着刀,只觉得有千斤重,手心却还得握着大波斯菊的种子。
在仰光的时候,他听付时雨说过上一批花没开成,死了。
付时雨当时不甘心在角落里自言自语,李赤记在心中总觉得那种语气温柔轻盈,那时候他不怎么能听懂中文,之后还是跟金崖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