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驰摇头:“说的很可爱。”
“那坐地铁好不好?”李现青解释道,“我喜欢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后和那里的人待在一起,听他们聊天、说方言,而通过交通可以看出一座城市的节奏,这些都可以在地铁上看到。”
他试图努力地把自己的想法用一些文字表达出来,但是因为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听他讲这些,他觉得自己可能表述得不是很清楚。
李现青有一点沮丧:“我说得可能不是很清楚。”
“没有,我听懂了。你喜欢像本地人一样体验沙城的生活。”
聂云驰看得出李现青的兴致,也就无所谓到地铁里挤这一遭。
于是他颔首:“我们走吧。”
李现青有点奇怪地看向聂云驰。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呢?
好奇怪。
想不明白。
不管了,就先当作聂云驰是情场高手吧。
周日临近饭点的沙城地铁,总是出门赴约的年轻人居多。
想要座位当然是没有的,李现青和聂云驰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后面,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握着扶杆。
李现青看着眼前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扶杆像一条分界线,把他和聂云驰分割在两端,一左一右。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本来就身高颇为出众,又加上李现青那一头比外头阳光还灿烂的头发,车厢里总是有人投来似有若无的目光,看得李现青有一些不自在。
李现青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镜像,看不清五官,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里,像一朵发光的蘑菇云。
他又透过玻璃去打量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的聂云驰,看他打理得一尘不染的挺括大衣,看他手背上微微浮起的青筋,看他垂着的淡漠眉眼。
突然间,聂云驰一个抬眼,李现青在玻璃的倒影里和他对上了眼睛。
李现青下意识转过视线。
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心虚,便慢腾腾地再看回去。
聂云驰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在看什么?”
李现青眨了下眼睛,握着扶杆的手蓦然动了。
他抬起食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聂云驰的尾指。
“看一下你。”
聂云驰觉得自己好像被小鸟试探着啄了一口。
他偏过头去看回答完那句话后就抿嘴不语的李现青。
理发师没有把他的刘海剪太短,微微低头的角度刚好在他眉眼间映下一层阴影,让聂云驰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李现青听到车厢内的到站播报声混迹于嘈杂的人声之中,车厢门开关间带来一丝新鲜空气。
现在显然不是适合聊天的时候。
于是那股无法言状的沉默再一次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午餐定在一家宋式装潢的中式餐厅,地板都是用的仿青砖,厅堂开阔舒朗,冰裂纹的窗户薄而透光,穿过被丝竹流水和芭蕉叶掩映的石径小路,便到了包厢。
包厢不大,桌子上摆着一座紫泥香炉,正幽幽地点着檀香。
李现青跟在聂云驰身后走进去,就见聂云驰已经替自己拉开了椅子。
包厢内开了暖气,有些热。
李现青落座后把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内搭的杏色针织衫。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聂云驰一边给倒茶,一边说:“这家店没有菜单,只按时令出菜,有忌口的吗?”
李现青摇摇头:“刚刚在外头,根本看不出来这家店里面居然是长这样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聂云驰将茶杯放到李现青面前:“之前来沙城的时候,朋友带我们来过几次,环境和味道都还不错,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李现青确实很喜欢。
他吹了吹热茶,喝了一口。
李现青喝完半杯茶,觉得胃里变得暖洋洋的。
放下茶杯一抬头,却见聂云驰正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
李现青放茶杯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聂云驰。
“我在想。”聂云驰的喉结滚了滚,“你好像只喜欢在我不看你的时候看我。”
李现青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结果聂云驰下一句就是:“是吗?”
李现青哽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我只是不太喜欢和人对视。”
“这样。”
聂云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所以不是不喜欢我吗?”
李现青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藏匿在发丝里开始发烫。
他就是讨厌聂云驰这样,总是会突然地说一些让他措手不及的话。
然后让事情变得自己不可控。
可聂云驰不会因为李现青的逃避而放弃继续发言:“因为从今天刚见面开始,你的视线总是避开我,但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很在意吗?”
“我很在意。”
李现青望着神情有些认真的聂云驰,突然有些不明白:“这很重要吗?”
聂云驰颔首:“重要。”
李现青:“为什么?”
聂云驰:“因为在追你这件事上,你是唯一的裁判。”
李现青还是不太明白:“我真的不擅长和人对视……”
“不是这个。”聂云驰难得打断李现青的话。
李现青有些茫然,半响,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知道聂云驰说的是什么了。
包厢外的引水顺着敲击的竹子湍湍流出。
竹敲声声,像水的心跳声。
李现青想回避这个话题。
可是聂云驰还在等他的回答。
咚、咚、咚。
李现青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自己说:“没有不喜欢。”
第23章 芙蓉
芙蓉洲是横亘在江心的一座小岛, 因种了一大片芙蓉花而命名。现在正逢冬季,木芙蓉早已经过了花期,只留下还硬挺的墨绿枝叶在寒风中招展。江边的芦苇呈现泛黄的半枯状态, 被风吹得发出簌簌的声音,一片一片地倾倒。
站在江岸往城区望, 可以看见对岸的高楼犹如海市蜃楼,在寒流带来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江边的风有些大, 但在芙蓉洲的内里, 因为一圈圈乔木的包围, 寒风只能渗透进来一点痕迹, 还算不上太冷,依旧是适合散步的温度。
李现青和聂云驰现在就在芙蓉洲上散步。
时不时仍有江风吹来, 冰凉但不刺骨。
李现青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聂云驰站在外侧看向他:“冷不冷?”
李现青摇头,看了眼聂云驰身上的大衣说:“我不冷, 倒是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这次出门,聂云驰的时间仓促, 没来得及认真看沙城的天气预报, 只按照a市的天气多加了一件毛衣便出门了。
这一套或许在a市保暖绰绰有余,但在更北一些的沙城,显然还是有些单薄了。
“出差没有带太多衣服, 南方的天气又总是多变。”聂云驰在这个话题上不欲做过多解释。
“也是。”李现青顿了顿, 突然冷不丁地说, “前两天沙城下了很大的雨,一下子就变冷了。就跟我们那里前段时间下雪一样, 降温降得人措手不及。”
聂云驰毫无防备地附和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南方的冬天一下雨就湿冷的厉害。”
倏忽间,李现青直直地看向聂云驰的侧脸。
沙城前两天根本没有下雨。
他看过天气预报了, 沙城的降温是在一个星期前就断崖式完成的。
可是聂云驰不是说这几天是到沙城来出差的吗?
那怎么会连沙城到底有没有下雨都不知道呢?
李现青看着聂云驰,突然想到中午在餐厅的时候。
听到李现青的回答,聂云驰卸了一点力,靠在椅背上。
见他好像还准备说些什么,李现青直接先声夺人道:
“你不许说话了,我不听。”
聂云驰眉梢一挑:“我还没说,你怎么就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