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雪夜(30)

2026-04-15

  李现青当然不愿意听他狡辩:“你什么都不许说。我什么也不听。”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还不够有威慑力,李现青补充道:“你再乱说话,就给你黄牌警告一次。”

  这显然镇住了聂云驰。

  他看着李现青,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李现青知道听起来或许有一些无理取闹。

  但是谁让在这场你来我往的追逐赛上,聂云驰心甘情愿地让渡出了唯一的裁判权。

  聂云驰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和李现青示意了一下,随手接起电话。

  李现青两只手捧着茶杯喝茶,安静地看聂云驰打电话。

  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会微微拧着眉头,语气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太坏,平得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

  又是工作上的电话了。

  挂断电话前,李现青听到聂云驰说了一句:“剩下的等我明天回来会上说。”

  李现青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等聂云驰挂了电话,李现青问道:“你这次来沙城出差,是待到明天才走吗?”

  聂云驰下意识点头:“对。”

  “噢,这么巧。”李现青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要是再早一天,我们就遇不到了。”

  但是聂云驰望着他,眉梢一动,说:“不会的。”

  语气很是笃定的样子。

  “初试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吗?”

  李现青被聂云驰的问题从回忆里拉出来,他想了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我不太想准备复试,总觉得大概率是考不上的,但是又不能真一点都不准备,想着万一真进复试了呢?”

  说完还沉沉叹了口气:“好难。”

  “先准备着吧。”聂云驰沉思了一下说,“或者先把英语问答的部分准备了,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

  李现青小鸟啄米一般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注1)

  现在是沙城的旅游淡季,芙蓉洲上的游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彼此分散开来,相隔甚远。虽说没有什么热闹的气氛,但是胜在安静,聊天的时候即便是轻声细语,也能听得清楚。

  李现青和聂云驰并排走着,两个人聊起天来总是没有什么章法,时常上一秒还在说这个,下一秒就突然想到了那个,但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聊,居然也不知道时间流转到了哪里。

  散步的时候,不知道有意无意,两个人都没有把手揣进口袋,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两个人偶尔走得近了,手臂会碰到手臂,肩膀会挨到肩膀。

  有时会分离,有时会短暂地持续一会。

  直到某一个瞬间,指尖缠住了指尖。

  是李现青的食指若即若离地勾住了聂云驰的尾指。

  一开始,李现青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像在地铁上时那样。

  虽然李现青是北方人,但实在算不上抗冻的体质,一双手暴露在冬天的空气里晃悠了一段时间,早已变得冰凉。

  刚一碰到聂云驰,就把他的手指冰得微微一抖。

  李现青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用指尖勾住了聂云驰的尾指,甚至还随着走路的节奏摇了摇。

  第一下,聂云驰没有反应。

  又摇了摇,聂云驰还是没有反应。

  李现青撇嘴,觉得没意思不好玩,就想把手指撤回来。

  结果就在下一秒,那根任性挑拨的手指就在肇事逃逸的路上被拦截了。

  聂云驰几乎是在瞬间,反手紧紧牵住了李现青的手。

  没有松开。

  李现青错愕地低下头,去看聂云驰和自己紧握着的手。

  他觉得聂云驰的体温似乎要比自己的高一些。

  牵手的时候,自己像握住了一杯热茶,或者一个暖炉,总之是一切温暖的东西,一路顺着手臂烫到他的心脏。

  滚烫得令人心悸。

  “现在问会不会有点晚?”聂云驰看着李现青的头顶,突然发问。

  李现青抬头时还有点呆呆的,像没反应过来:“什么?”

  聂云驰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牵手会被判黄牌吗?裁判。”

  李现青把另一只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觑了聂云驰一眼:“会连判两张黄牌,所以你松不松手?”

  聂云驰低低地笑了声,牵着李现青的手一动不动:“不松。判都判了,我再松手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管你。”李现青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有真的把手抽出来。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可爱。

  不过是小猫的一点口是心非罢了。

  李现青一开始觉得自己和聂云驰离得很远。

  但是现在当他和聂云驰牵着手漫步在芙蓉洲头的时候,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和聂云驰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可人还是那个人,自己也还是自己。

  “在想什么?”

  “在想人为什么有的时候会胡思乱想。”

  两个人在一张正对着江景的石椅上坐下。

  一双交叠的手虚虚地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挨着彼此的衣角。

  李现青被江风吹得微微眯眼:“会觉得无聊吗?现在。”

  “不会。”聂云驰远眺着江岸风光,说,“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很安静,很惬意,也和你在一起。”

  李现青淡淡地说:“又在说什么情话吗?”

  “冤枉。”聂云驰用另一只手松松地撑在石椅上,“肺腑之言。”

  李现青靠到椅背上说:“我听他们说,当一个人在说排比句式的时候,会下意识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到最后面。”

  聂云驰肯定道:“那他们说得对。”

  “这也是肺腑之言?”

  “毋庸置疑。”

  李现青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会说话,以前恋爱没少谈吧哥哥?”

  “我还以为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聂云驰偏过头去看他。

  李现青余光看到了聂云驰的动作,但只装作看不见,故意不看他:“就是不好奇。随口问问罢了。”

  聂云驰逗他:“是吗?”

  李现青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是啊。”

  顿了顿,见聂云驰没有接着说话,李现青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还没回答我。”

  聂云驰逗他:“不是说不好奇吗?再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李现青恼了:“你爱说不说。”

  谁好奇你了。

  李现青最不好奇聂云驰。

  得,又把人逗炸毛了。

  聂云驰只好自己收拾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没有。只谈过一个。”

  李现青马上追问道:“什么时候?谈了多久?为什么分手?”

  聂云驰回忆了一下。

  那应该是他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和他同社团的一个男生谈了不到两个月。分手主要的原因是对方觉得聂云驰没有分清楚自己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找社团工作伙伴。

  用他的话来说,聂云驰除了脸,在性格方面哪哪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李现青莫名觉得有些感慨:“真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青青,我听得出来你的意思。”聂云驰无奈道。

  李现青伸手拍拍椅子,驱赶了一只误爬上来的蚂蚁。

  然后忽然微微歪过头,长长的绿松石耳环在江风的吹拂下,在他脸颊旁自由地摇晃:

  “聂云驰,你来沙城,真的是出差吗?”

  聂云驰只觉得眼皮突然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聂云驰欲言又止。

  但是最后他侧首看着李现青,平静地说:“是的。”

  李现青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望向聂云驰,半响,突然眼睛一弯。

  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猜到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