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雪夜(32)

2026-04-15

  却见聂云驰从外面回来了,也不急着落座,反而站到了李现青的旁边。

  李现青还是有一点生气,但把手底下的蛋糕当成聂云驰戳了半响,现下也愿意搭理他。

  “怎么了?”李现青抬头看他。

  聂云驰拿出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向李现青递出一束手里拿了一路的鸢尾花。

  李现青没有想到聂云驰还准备了花。

  他有点怔愣着接过来,仿自然肌理的米白色东巴纸里几朵白色马蹄莲高低有致地拱卫着几株深浅交织的紫色鸢尾,再点缀以春叶兰和浅蓝色小飞燕。

  像抱着一捧静谧春水,藻荇交横。

  聂云驰低下头看着李现青:“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可以原谅我吗,青青?”

  李现青抱着那束花,只觉得自己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原谅你什么?你想来见我这件事不需要原谅。”

  “原谅我没做到坦诚相待。”聂云驰把自己反省的结论说了出来。

  这个答案李现青还算勉强满意。

  他用手拨弄了一下花束,问聂云驰:“什么时候准备的道歉礼物,这么及时。”

  “不是道歉礼物。”聂云驰想了想,半跪着蹲下身,仰头看着李现青的眼睛,“我觉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应该要送你一束花。”

  好老派。

  这是李现青的第一反应。

  可是他喜欢这束花。

  这是李现青的第二反应。

  于是李现青伸手,把聂云驰拉了起来。

  “下不为例。”

  沙城是夜生活非常丰富的城市,越临近夜晚市区反而越热闹。

  李现青抱着那束鸢尾,和聂云驰并肩走在街上。

  眼看着离酒店越来越近,也就意味着离分别越来越近。

  但走得再慢,也终究站定在了酒店门口。

  一阵风吹来,李现青略长的头发顺着风的方向糊住了眼睛。

  聂云驰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李现青耳朵后面。

  李现青任由他动作完,轻声说:“我上去了。”

  聂云驰收回手,点头:“好。”

  “你……还有多久值机?”

  “快了,就几个小时。”

  “那你等会去哪?”

  “机场会提供休息室。”

  李现青垂眼看着花,听完聂云驰的回答点点头:“好。那你……”

  李现青话说到一半,却有些卡壳。

  他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

  于是他只好选择转身上楼。

  可刚走完门口的台阶,李现青脚步一顿,回首望了一眼。

  聂云驰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专注地看着李现青的背影,见他回头还轻轻笑了笑,在半昏不明的光线里,那双薄薄的凤眼藏着细碎的光,仿佛在用眼神喊他:青青。

  李现青抱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东巴纸发出揉皱的窸窣声,在夜晚听得分明。

  聂云驰看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青青?”

  李现青往下踏了一步,又很快收回来。

  见状,聂云驰拾阶而上,站在比李现青矮一个台阶的地方停下。

  李现青低头看了看鸢尾,又看了看聂云驰大衣上肩膀的位置沾到的几滴珍珠般的露水。

  “聂云驰,”李现青的声音像今晚的月亮,飘进聂云驰的心里,“你要上来坐坐吗?”

  聂云驰仰头望着李现青,再次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喧嚣声。

  今晚月如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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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来见咪?而且还不告诉咪,咪有点难过。

  但是人,你来见咪,咪很开心,因为咪很想你。

  ————《青咪日记》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幸福

  感慨成年人的爱总是喜欢讲究体面,喜欢云淡风轻

  但爱多神奇啊,在那样忙碌得失去自我的生活里面也能冒出枝丫

  成年人做很多事情都喜欢快一些,但在爱这件事上,再慢一点吧

 

 

第25章 蜂蜜

  “啪。”

  是李现青打开电源开关的声音。

  李现青把花束搁到桌子上, 刚放下就听森*晚*整*理到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不像是花泥直接触碰硬物发出的声音。

  李现青侧过头看聂云驰,后者正把他刚刚随手扔到床上的羽绒服拿起来, 和自己脱下的大衣一起挂在衣架上。

  花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李现青一边想,一边开始解剖花束。

  果然不出意料的在底部看到了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

  李现青把盒子拿出来, 打开后发现是一瓶装着浅金色液体的半透明浮雕瓶子,瓶身中间印着像火漆章一样的圈型红色英文。

  是一瓶香水。

  李现青看着手里的香水, 轻声问道:“怎么送我这个?”

  “之前路过经常光顾的一家店, 见他们新系列到货了便去试了一下。闻到这瓶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 就买了。”

  聂云驰走过来, 伸手拨开瓶盖,另一只手顺着手臂往下, 托着李现青的手背,然后将喷头对准李现青的手腕轻轻一摁。

  香水如细雾般漫开, 空气中瞬间充盈着它的味道。

  该怎么形容呢?

  李现青想,就像晒得暖洋洋的榛子和杏仁, 再涂抹上恰到好处的蜂蜜进行烘焙, 最后装进老旧的木碗里。

  “喜欢吗?”聂云驰端详着李现青轻嗅时的表情,问道。

  李现青把手腕凑到鼻子下方,又细细闻了几下, 鼻翼翕动。

  最终肯定道:“喜欢。”

  聂云驰方才笑了, 眼角眉梢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我就猜你会喜欢的。”

  李现青抬眼看着他, 突然将手腕往前递了递:“里面是有薄荷吗?还是青草?我闻着像有,但是又分不太出来。”

  聂云驰闻言, 低下头去嗅李现青的手腕,然后说:“应该是天竺葵吧。”

  李现青看着聂云驰的发顶,微微出神。

  靠得有些近了。

  他们两个的体型都算得上高挑, 凑在一处使得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仿佛氧气都要供应不足。

  聂云驰一抬眼,正对上李现青出神的目光。

  他直起身子,一只手仍旧松松托着李现青的手背,另一只手把盖子盖回香水瓶上。

  李现青没有动,任由聂云驰试探着将试完香的香水搁置在床头柜上。

  “天竺葵是什么味道?”

  “大概是有一点像薄荷,有一点像青草,还有一点像橘子。”

  酒店的灯光是暖色的,像浓稠绵密的蜂蜜糖浆,浇灌每一个角落。

  空气在呼吸间被搅动着,不由自主的暧昧起来。

  聂云驰托着李现青手背的手轻轻一转,便变成了十指紧扣。

  李现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把手抽回来,也没再做尝试。

  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聂云驰觉得李现青像一杯还没被完全搅散开来的蜂蜜水,散发出淡金色的色泽和诱人的甜味。

  一时之间,他快要分不清这是香水还是李现青身上的味道。

  他又想起刚见面的时候,闻到的那股像浇淋了蜂蜜的糯米糕的味道。

  很甜,但是不腻。

  李现青感觉到聂云驰望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深。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被弓弦对准的感觉。

  李现青潜意识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去消弭这种神经绷紧的感觉。

  可聂云驰往前踏一步,跟了上来。

  于是李现青又退了一步。

  这一下仿佛他发出的邀舞信号,聂云驰反客为主地开始逼近他。

  就像是一场没有旋转的华尔兹。

  脚步追逐着脚步,眼睛锚定着眼睛。

  一步、两步、三步。

  李现青最后退无可退,靠在了墙上。

  他偏过头,别在耳朵后面的头发顺着动作滑落,遮住了颧骨。

  聂云驰犹豫片刻,伸手去帮他重新别好那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