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现青脸微微一动,不经意间蹭到了聂云驰的手指。
他感觉到了聂云驰的手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
原来他也在紧张。
李现青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笑了,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聂云驰动作一顿,迟疑着,手指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李现青的酒窝。
左耳上坠着的绿松石耳环就这样静静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李现青突然凑过来,用自己的鼻尖去点聂云驰的鼻尖,那一下很快,像蜻蜓在池面掠过。
然后李现青靠回到墙上,对着聂云驰粲然一笑:“是这样吗?哥哥。”
下一秒,李现青感觉眼前的灯光被阴影所遮盖,自己被笼罩在阴影里,闻到了琥珀檀木和榛子杏仁混合的气味。
而唇是柔软的,温暖的,湿润的。
十指紧扣的一双手被摁在墙上,下颌被宽厚的手掌稳稳托着,掌心的温度热得发烫。
聂云驰在吻他。
亦或者说,是他们在接吻。
李现青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长而卷曲的睫毛扫到了聂云驰的鼻梁。
然后李现青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时间好像失去了线性,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一切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
李现青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触感先于一切感官占据了高地。
他已经不能进行思考,只记得彼此交换的气息,急促的呼吸声,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起冲击着耳膜。
紧扣着的手逐渐分开,李现青的双手在推拒间,抓皱了聂云驰胸前的衣服。
聂云驰退开一点距离时,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李现青更是直接把额头抵在了聂云驰的肩上。
真的要呼吸不过来了。
李现青觉得再亲一会自己就要窒息了。
却忽然听到聂云驰笑了一声,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李现青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现青伸出一只手去捂聂云驰的嘴巴:“笑什么,不许笑!”
聂云驰嘴角含笑,抓住了李现青伸出的那只手。
他想不明白,李现青怎么会这么可爱。
再过几个小时,聂云驰的航班就要起飞。
李现青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头靠在堆在一起的被子上,偏着身子看闭着眼睛假寐的聂云驰。
他抬高手,看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在聂云驰脸上游走。
许是察觉到明暗变化的光线,聂云驰睁开了眼睛。
李现青看到他眼球隐隐泛出的血丝。
“你这样飞,累不累?”李现青问的时候,声音很轻,眉尾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
聂云驰闭上眼睛摇摇头:“不累。”
“可是你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只是眼睛有点干。”
“没事,别担心。”聂云驰凭感觉抓住了李现青悬在自己眼睛上方试图给自己遮光的手。
“谁要担心你。”这下李现青的眉头也皱起来了,“是你自己自找的。”
停了一下,聂云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听到李现青说:“你以后,要和我提前说,不准再擅做主张。”
聂云驰睁开眼睛,手稍一用力,把李现青拉了过来,两个人头靠着头,轻声说着话。
“说了,你不同意怎么办?”
“我不同意你也来吗?”
“我偷偷来。”
“就非要来吗?”
“青青,我说过的,我们会再见面的。”
“再累也见吗?”
“再累也见。”
“……傻子。”
聂云驰摩挲着李现青空荡荡的手腕,问道:“怎么没戴手表?”
李现青往聂云驰的方向凑了凑,用自己的头发去蹭聂云驰的下巴:“太贵重了,怕给你磕碰坏。”
“戴着吧,坏不了。”聂云驰低头去吻李现青的发顶,“真坏了,我再送你一个。”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李现青看着聂云驰搭在自己手腕的手,微微出神。
聂云驰闷笑道:“放心,够你砸着玩。”
“哇。”李现青抬头,用食指点点聂云驰下巴,“这算不算是给我傍上大款了?。”
聂云驰去躲李现青捉弄他的手指:“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嫁入豪门?”
“上嫁吞针,想想还是算了。”
李现青收回手,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射灯:“还是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私奔浪迹天涯吧。”
聂云驰听了,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青青,为什么是私奔呢?”
李现青理直气壮道:“很浪漫啊,你不觉得吗?”
聂云驰很想叹气:“浪漫。”
只可惜还是是没有名分。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是航司发来的值机提醒。
聂云驰坐了起来,把额前掉落的头发捋到脑后。
李现青也跟着坐了起来,目光细细地看着他,问道:“聂云驰,你是不是要走了?”
聂云驰沉默地看着李现青的眼睛,点了点头。
在离别来临之前,他们又接了一个吻。
这一次吻得轻且缓缓,缠绵悱恻。
两人站在门口,面对面的告别。
“快走吧,等一下赶不上飞机了。”
“知道了,青青。”
“到了和我说一声吧。”
“好,但会很早,你别等,睡醒就能看到了。”
不相送。
不见别。
于是飞机再次在地球上划出一道飞行弧度,从遥远的这一端飞回遥远的那一端。
李现青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整个人仿佛处于梦境和现实的交接,站在天空和大地的缝隙。
昨天晚上没有拉上遮光帘,几乎是阳光照进室内的一瞬间,李现青就被梦中的失重感惊醒,睁开了眼睛。
他拿过手机,果然看到了聂云驰发来的落地报备信息。
李现青静默地看了会手机,然后息屏丢到一旁。
他把自己重新埋进臂弯和枕头的中间,试图重新入眠。
却突兀地闻到残留在自己手腕上的香水后调
那是在经历了一晚的时间后,属于鸢尾根和香根草发出的最后一丝若隐若现的清苦。
第26章 平安
李现青又在沙城逗留了两天, 悠悠荡荡地一个人逛完了剩下的景点,爬了山看了水,逛了城进了馆, 然后踩着临近元旦的脚步,回到了巴布城。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是把从沙城带回来的特产进行分发。
中午乌日娜让贡央喊了李现青来家里吃饭,李现青便顺带把买给他们的东西都给带上, 又给索日娜发了消息, 说过两天天气好的时候他会过盐田一趟, 把东西送过去。
“青崽考完试出去走了走, 气色都变好了。”乌日娜慈爱地摸摸李现青的头,感慨道, “你这个发色也是在沙城染的?”
贡央一边把菜端出来一边插话道:“可不是,那天我接哥回来, 路过理发店,那个店长一见到哥就嗷嗷叫。”
乌日娜端详着李现青, 评价道:“多好看啊, 大城市的手艺是真不错。”
对于李现青的新发型,应该是只有理发店老板表示了不满——为李现青背叛他们之间的友谊而感到悲愤。
但是李现青对此表示,他们的友谊已经被老板断送在他冒雪被拒的那天了。
于是理发店老板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做我们这行最大的忌讳就是爱上客人。”
李现青刷到后评论他:[玫瑰][玫瑰]
吃过饭后, 李现青和贡央一起去了趟马厩。
贡央家这几年已不多进行游牧活动, 不像其他家庭牛马成群,但以前留下的马厩位置还算宽阔, 住着几匹悠闲的“老家伙”。
把马厩里堆放整齐的草堆拆开,均匀地放进槽里,已经习以为常的马匹会主动走过来自觉享用自己的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