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雪夜(47)

2026-04-15

  但是在巴布, 却令家人如此为之骄傲。

  不过在这个当下,李现青不想提及这些。

  他不愿意打破当下温馨的时刻,更不想让家人徒增烦恼, 只笑着应下所有祝贺与恭喜,然后和大家一起,围坐着吃一顿热闹的家宴。

  乌日娜坐在席间,喜气洋洋地感叹了一句:“我现在还没出去说呢,等青崽你的录取通知书一来,我得拿着转上两圈,次仁家新生的羊羔崽子我也得通知到了。”

  李现青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姑姑,这太夸张了。”

  贡央嘁道:“你让她去吧,自从你报信说考上了之后,她天天在家念叨一百遍!要不是我拦着,说你还要等录取通知书,她早把所有的人马牛羊都通知到位了!”

  话音刚落,贡央就挨了一记爆栗。

  乌日娜阴测测地笑起来道:“你小子,再说我笑话!”

  贡央连连求饶。

  李现青喝着青稞酒,看他们母子打闹,笑得开怀。

  “青崽,叔叔就知道你可以的。”马齐给李现青夹了一筷子菜,突然用掌心抹了把眼睛,“你从小就随你爸妈,真的。他们两个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爸爸是我们巴布第一个大学生,而你现在是我们巴布第一个研究生,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梅朵一听,看了眼李现青,连忙用手肘拐了一下马齐,说:“孩子吃着吃饭呢,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她朝李现青笑笑,说:“你叔叔岁数大了,就爱想一些旧事,咱吃咱的,今天开心最重要,不去想其他的哈。”

  李现青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他离十岁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脑海中父母的面容早已记不清楚了,只偶尔看着老照片发发呆,想起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

  自小认识李现青的人总说,他学习好是随了父母的基因。

  对此李现青不做反驳,但他很确定,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不为证明什么。

  他只是他自己。

  不做谁的延续。

  冬春交际之时的巴布城还未完全退去寒气,远眺的山脉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但附近的草原已经开始萌发绿意。

  李现青检查了一下那几盆杜鹃的状态,看起来一切都好,今年应该也会顺利开花了。

  索日娜和贡央上到阳台上找李现青一起嗑瓜子,把一楼让给谈天说地的大人们。

  贡央随着李现青的动作打量起那几盆杜鹃花,说:“哥,你就只出门了几天,不至于这么担心它们啦。”

  李现青摆弄叶子的手顿了一下,说:“只出门了几天吗?”

  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总感觉好像在a城待了很久。”

  贡央听了啧啧称道:“这就叫做乐不思蜀。”

  有很快乐吗?

  李现青思来想去,觉得这些日子里a城的美食很多,a城的春天非常温暖,a城的宝江平静宽阔,a城还带来了录取的好消息。

  这些值得快乐。

  而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三个小时距离的大海,一只长得像海苔肉松小贝的三花猫,以及一个在车上睡着的人。

  这也同样也值得快乐。

  索日娜动作熟练地磕了一座小山的瓜子,闻言拍拍手上的碎屑,说:“青崽多逛逛a城好啊,过阵子还要去那边上学,逛熟一点,万一同学问起来咱也不会一问三不知,等会人家背后笑话我们是村里来的。”

  “不认识也没有关系的。”李现青倒是没有很在意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不能每一个地方我都去过,都了如指掌。不懂就不懂了。”

  “道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索日娜点点头,“青崽你就保持好这个心态,我就很放心了。”

  李现青坐过来,接下贡央递给自己的一把瓜子,说:“放心吧,如果真的有人这么无聊,喜欢拿别人的出身来开玩笑的话,我会建议他先扫码付费,再来嘲笑我的。”

  贡央递瓜子的手顺势立起,变成了一个大拇指。

  瓜子壳堆成三座小山的时候,乌日娜也从楼下上来了,她一手一个招呼了下索日娜和贡央的后脑勺,说:“快吃晚饭了,嘴里还没个停歇?”

  贡央不服气道:“这还有好一会呢,瓜子又不占肚。”

  乌日娜轻轻拧了一下贡央的耳朵:“知道还没开饭还坐着呢?快下来帮忙干活。”

  三姐弟闻言把瓜子壳扒拉进垃圾桶里,站起来就准备下楼。

  乌日娜拦了一下正欲往外走的李现青:“青崽,你留一下。姑姑和你说点事。”

  于是李现青又跟着乌日娜坐了回去。

  乌日娜静静地看了会李现青,觉得血缘关系真的很森*晚*整*理奇妙,让她可以在李现青的脸上能看到很多故人的影子。

  “姑姑,找我什么事?”李现青开口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也让乌日娜回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从袄袍的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然后拉起李现青的手,把东西稳稳地放在他掌心:“这个你收好。”

  李现青感觉到手里的东西很轻,收紧手指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坚硬的边框,像是一个轮廓分明的方块。

  他抖开红布,看到躺在他手心的是一张银行卡。

  “姑姑,你这是做什么?”李现青下意识把红布包回去,想要把东西还给乌日娜。

  但乌日娜粗燥而温暖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大家的意思。青崽,你去大城市读书,开销肯定小不了。我们想着,你父母以前留下的那些钱,能不动就尽量不动,你得留着以防万一。”

  乌日娜看着李现青,眼里含着笑:“没有多少钱,收下吧。”

  李现青赌气别过头不看乌日娜:“我不要。”

  乌日娜摸摸他的头,说:“自家人的东西有什么要不要的呢?”

  “我有钱,用不着这些。”李现青还是不看她,一味地把银行卡塞回乌日娜的袄袍里,“你们把钱留好,等我要的时候我会找你们要的。”

  乌日娜摇摇头:“那怎么可能等得到你开口?”

  “我不管。”李现青扭过身子背对着乌日娜,“反正就算你们给我了我也不花,到时候再原卡还给你们,反正都是一样的。”

  乌日娜看着李现青的后脑勺微微发愣,似乎总感觉自己在什么时候也听过这句话,那大概是还很年轻的时候。

  只不过人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很多事情风一吹就忘记了。

  最后那张卡还是被李现青还了回去。

  从小到大,他总是依靠着姑姑和叔叔,现在长到二十五岁,断然没有还继续拿他们钱的道理。

  但不久后的开学当天,李现青在宿舍打开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摸到了衣服底下藏着的一个方形纸袋。

  一打开,夹着张纸条的银行卡直接从袋口滑了下去。

  李现青愣怔着捡起来,看到属于贡央的熟悉字迹——乌日娜不会写汉字,巴布话里也会写的不多,平时写东西总是让他们小一辈的来代笔。

  纸上写道:“青崽,就算你想原卡返回,也请收下它。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我们总记挂你,留些钱在你身边,也是给我们留下一点安心。”

  那张转着银行卡的纸袋就这样被李现青压在了枕头底下。

  只要枕着家的气息入睡,人就永远都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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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青青虽然没有钱,但是拥有很多爱[摸头]

 

 

第37章 离职

  聂云驰正式离职的那天, Audrey亲自组织给他开了场欢送会。

  来的人不算多,除了他们两个,主要是聂云驰相熟的tl和手底下的组员, 加起来刚好坐满一张大圆桌。

  这样的场面算不上太热闹,也算不上太冷清。

  Audrey提杯和聂云驰单独碰了一下, 说:“半年前我就劝过你,但可惜多留了你半年, 还是执意要走, 我也只好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