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很容易留印子,但是消得也快。医生既然检查出程少鹤身上有异样,就说明车祸不久之前,程少鹤还在持续与人发生关系。
既然不是许存仪,难道是纪慈?
纪慈将话说得好不清楚,但是暗示出来的意思明显是程少鹤轻薄于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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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存仪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事情的速度,不过程少鹤还是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厮混了一整天。
期间魏淮想来找程少鹤,听闻程少鹤和许存仪呆在一起,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程少鹤觉得他讲话语气有点奇怪,又不知道具体奇怪在哪里。
一直到第二天,程少鹤才有空去探望李束行。
但他昨天办理过出院,再想随随便便就进李束行所在的病房里,就不像之前那么轻易了。
VIP病房的病人档案保密,何况李束行身份特殊,早在办理住院手续时,他的经纪人就拜托医院严加安保意识。不知为何,最近讨厌李束行的黑粉越来越多,感觉随时都会有人冲到病房里拔他的氧气管。
因此,护士对来访人员查得格外严。
程少鹤软磨硬泡,叫了十来声“姐姐”,职业素养良好的女孩不为所动。最终还是程少鹤的主治医生恰好经过,记得程少鹤,经由他的担保,程少鹤才得到见李束行的机会。
“多谢你。”程少鹤开心。
主治医生有很好的职业道德感,尽管心头被这份笑勾得发涩,也不会在上班期间对前病人做出冒昧的交友请求。只是这么遗憾地想完,他听到程少鹤也用着遗憾的口吻说:“可惜是在苏医生的工作时间遇见,否则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程少鹤转而与护士沟通起访客登记。
姓名号码年龄填写完整。
护士停笔:“您和李束行是什么关系?”
这有些难填,不是亲戚,也并非朋友。程少鹤胡诌了一个“是同事。”
“同事可不能随便看。”护士捂着嘴偷笑。
她不怎么上网,不知道程少鹤和李束行是热门cp,只是看程少鹤皮相俊秀,开玩笑说:“要是填夫妻倒是可以。”
程少鹤笑意盈盈,习惯性想说边界感模糊的话:“我还是单……”
想起现在错综复杂的情况,程少鹤住嘴。
“那就填朋友吧。”
去顶楼的vip病房需要扫脸再过一个关卡,在这之前,程少鹤听到一阵喧闹的争吵。
护士台闹闹嚷嚷,一个印堂发黑唇色发紫的中年男人,堵在护士站出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的脏话。
含混能听出,在说的是“我是他老子”、“凭什么不能见他”……涉及下三路和亲属称呼,粗鄙得难以入耳。
今天坐在护士台值班的是刚来的实习生,女孩刚入职,气得涨红了脸,初入社会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赖,哆嗦着手与中年男人对骂,一时忘记叫保安来。
程少鹤径直走过去,伸手,干脆利落地扣住中年男人正在指指点点的那只手腕。
他身高一米八,平时只要不是站在那几个人均一米九的熟人身边,肩背直挺,利落出挑,通常情况下很能带给人压迫感,在人群中时常有鹤立鸡群的效果。
中年男人起初并不把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小白脸放在心上,可是他这些年沉迷于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虚浮松垮,完全不是程少鹤的对手。程少鹤细瘦修长的的手臂借力一拧,他就被扭着手臂压在柜台上,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大叔,这里是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程少鹤弯唇一笑。
这种医闹的人,大多都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刚才还对着小女生出口成脏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面对气定神闲的程少鹤,气焰被扑灭大半。
他支支吾吾,压扁的脸费劲地在柜台上转了个面,大声喊道:“我见我儿子,天经地义!你们拦着我见我儿子才叫犯法!”
住院的这两天,程少鹤完全闲不住,楼上楼下游来晃去个遍,和上下两层楼的医护人员都混得熟稔。
小护士见到他就像抓住了见到救命稻草,直接呼出一口气,躲到程少鹤背后告状:“程先生,他自称是李先生的父亲。”
程少鹤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男人的五官。
……可怎么看,和李束行一点也不像啊?
因岁数上来了,又不像许存仪那样注重保养,中年男人眼泡浮肿,骨相还可以但是没到英俊的程度。
李束行从事演员一行,自然生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皮相,程少鹤上次只是短暂与李束行相处片刻,现在还残留令他心底生出涟漪的印象。
“大叔,在医院里撒谎闹事才是犯法的。”程少鹤叹口气,让小护士通知保安上来。
中年男人这才慌张起来,“我没撒谎,李束行真是我儿子。我不闹了,我就是没钱花了,这臭小子有钱睡VIP病房还不给我打赡养费,我才找上门来的……他真是我儿子!”
“你说李束行是你儿子?一张嘴谁不会说,我还说我是他爸爸呢。”程少鹤轻嗤。
“你信我啊!”中年男人冷汗直流,眼瞅着不远处的电梯门开启,手持防暴棍的保安冲向自己这个方向,鱼死网破地大喊:“李束行是同性恋!”
程少鹤松开手,配合保安将中年男人反制住。
中年男人想着,反正要吃一番苦头,不如将李束行诋毁得更加丑恶:“小帅哥,不知道你和李束行什么关系。他在电视上的形象,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一个变态男同性恋,非常恶心,你小心一点吧!他刚成年的时候,就对着客人……”
一个反面角色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程少鹤既然不相信他是李束行的父亲,也不会相信他后面所说的话,等待保安将中年男人押送到派出所。
仿若冥冥注定,命运恩赐的一场巧合。
程少鹤恰好回过头,看见身后的病房门开启。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李束行,静静看着他,手背青紫一片,是强行拔下留置针的痕迹。
不知站在这里,看了程少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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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私人医院地处偏僻,工作日的情况下,后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人行走。大病初愈的李束行可以不戴口罩,与程少鹤一同走在花香浮沉的花园小径。
毁容的那半张脸,逆着程少鹤的方向。
“我顺路来医院看看你,没想到你醒了。”程少鹤话中带笑,由衷为李束行清醒而感到高兴。
李束行支着拐杖,走得有些慢,但他个头很高,降慢的步幅正好与程少鹤齐平。
在病床上度过的几日,没有时间去美容店整理仪容,李束行漆黑的发丝盖住大半张脸,在程少鹤看过来时,有不明显的躲闪痕迹:“嗯,刚醒没多久。程少鹤,谢谢你的关心。”
两人大致聊了聊这家医院的服务质量。
服务质量好,风景也好。
花园正中有一小面景观湖,湖水像一枚切面平整的碧绿宝石,晴光静好,风一吹就像有火彩闪烁。
程少鹤停在湖边,观看水面的样子像静花照水。他折了半根柳枝,和李束行聊天的功夫里,柳枝已经编成了一个粗糙的花环。
李束行一个错神,花环就变魔术般,从程少鹤手中忽然出现到他头上。
“好看。”程少鹤夸赞。
面对性转的理想型、魏淮promax版,程少鹤耐心很好。说起来,送花环这招他用过不下一次。魏淮就曾拈酸怨过程少鹤平时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少爷,逗小姑娘小男生的把戏倒会不少,程少鹤笑嘻嘻地说他绝对不会送魏淮花环的,最多送两对花圈。
“谢谢。”李束行怔愣。
他不合时宜地再次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让你见笑了,抱歉。我成年后就和家里签合同断绝关系,但他们还是能想到各种方法找上我。”李束行低声解释着。
吸血鬼般的家人,在他成名后就犹如藤壶般寄生上来,李束行的情绪本该是习以为常的漠然。但这次不一样,他居然又一次在程少鹤面前被打碎。自尊被打碎,尊严被打碎,完美营造的影帝形象被打碎,高高在上的他,再次低回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