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被视为诱受的可能性(56)

2026-04-17

  程少鹤唇色苍白,薄如白纸,五官的关键锚点只剩睫毛还浓郁,轻颤两下,乖巧地饮下勺中白粥。

  他仍旧很虚弱,睡醒后恢复的一小部分力气方才都花在逗妹妹上,所以吃饭的速度很慢,探出粉嫩的舌尖,像小猫一样慢慢地舔。

  银勺弯曲内凹的表面倒映出他色浅神清的脸,安静下来的程少鹤,很像一件锁在玻璃橱窗后的瓷制艺术品。

  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十二小时。

  吃完饭后,程少鹤请求父母将电脑拿过来,怕这段时间的昏迷影响自己手上正在做的加急项目。

  妹妹细声和父母商量,既然哥哥醒了,他们三个等下要去隔壁病房探望一下李束行。

  李束行昏迷这么久,只有经纪公司的人来探望过,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孤零零的,很可怜。

  这家私人医院顶楼一共只有两个vip病房,一间住着程少鹤,一间住着跟程少鹤同时发生车祸的李束行。

  李束行的伤势更重些,脸部有轻微毁容,骨折。据事后调查现场的警方而言,车祸前李束行帮程少鹤挡住了大半的冲击力,才会导致这么大的伤势区别,可以说李束行付出整容的代价,救了程少鹤半条命。

  程少鹤醒来了,但作为全家恩人的李束行还处于昏迷状态。

  病房里轻击键盘的脆响停止。

  程少鹤困惑地望着他们:“李束行?跟我有关系?”

  趴在床头,和哥哥近距离说话的程少茵,难捺内心的疑问:“哥哥,你不记得李束行了吗?”

  程少鹤仔细回忆了很久:“我好像知道他,是不是《档案一号》的男主角?”

  一阵兵荒马乱。

  刚离开的医生又被重新请回病房,为程少鹤细致做了脑部的检测。

  就像是发生在最俗套狗血的电视剧里的情节,程少鹤在车祸后失忆,由轻度创伤性脑损伤造成逆行性遗忘。

  没有太多的负面影响,但是程少鹤缺失了最近几个月的部分记忆。

  爸妈心急如焚,与医生反复确定这件事对程少鹤其他方面没有影响。

  程少鹤弯弯薄白的唇瓣,安慰家人:“怪不得刚才发现公司里的文件有好多陌生数据,我还以为自己变笨了。”

  他确实伤得不重,打了麻醉后几乎没有感觉疼的地方,被不放心的家人们又推着进病房来来回回检查十几遍,躺了各式各样的机子。

  在回病房的路上,碰见两位熟人守在门口。

  面色冷沉的许存仪和魏淮。

  他们是新得了消息才赶过来的,许存仪上前两步,虚虚握住程少鹤的手臂,颤声问:“小河,现在怎么样?”

  程少鹤脑子里只有几年前与许存仪闹过小别扭的印象,加上年龄代沟大,没什么好说的,轻喊了声“叔叔好”,注意力就转回魏淮身上,笑了下:“眼睛怎么这么红?”

  魏淮上上下下打量着程少鹤,目光落在额头的绷带处,几乎是很尽力才咽下翻涌的情绪。

  半个小时前才从许明盼处得到消息,慌张出门,魏淮来之前想过死,他以往觉得自己抗压能力在程少鹤拉黑他的时候已经到达极点,后来发现脆弱得不如一块苏打饼干。车祸会发生什么?他忍不住往坏处想,又祈祷车祸的发生只是会令程少鹤蹭破点油皮,想着想着,发现他连程少鹤破了点皮都无法容忍。

  魏淮在病房门口正好撞见许存仪的时候,心里的想法竟然是如果程少鹤喜欢,和这种老东西在一起也无所谓。

  妹妹小声提醒:“哥哥,你前不久和魏淮哥吵架了。”

  ……虽然这样显得她有点坏坏的,但是哥哥车祸前明令要求从此与魏淮彻底断交,不准任何人劝和。在孰是孰非前、生死离别前,妹妹依旧坚定执行程少鹤下达的指令。

  吵什么架?

  程少鹤定睛看了非常伤心与紧张的魏淮一会儿,真有点害怕想躲的潜意识浮现,但鉴于过去魏淮实在是三好家政一根,吵架又是频繁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所以程少鹤并未将妹妹提到的事情放在心上。

  忽略旁边的许存仪,将手臂抽出离开许存仪宽握的手骨,程少鹤贴近魏淮,很亲昵地说:“没死呢,要是死了先把你的魂给索走。”

  魏淮不像往日那样回嘴,声音哑涩:“不用你索。”他自然会跟过来。

  “小河。”妈妈不赞同他对魏淮的欺辱行为,温声制止:“先回病房休息吧。”

  养病需要静修,护士只允许家人们待在程少鹤身边,开始赶其他闲杂人等。

  许存仪直到离开,都没找到与程少鹤说话的机会。

  合拢房门,妹妹想起来:“哥哥,昨天纪总来看你了。”

  “你车祸发生的第一时间警察就联系到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纪总是给你发消息,迟迟得不到回复,问了我过后立刻赶过来。”

  昨晚陪夜的时候,仅是朋友关系的他无法进病房陪护,在外面的会客厅坐了一整夜。

  十二个小时,纪慈只有最后半小时因为整理仪容短暂离开,恰好在他离开后,程少鹤睁开双眼。

  “纪总是谁?”程少鹤困惑。

  妹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纪慈的了解全部讲出来了:“……你和他关系很好,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就经常出去一起吃饭。”

  说到这里,妹妹忍不住吐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你认识的朋友太多了啊?”

  昨天只有亲近的叔叔姨姨们来轮番看过,没有血缘关系的探望者只有许明盼一人。要是程少鹤车祸的事情传出去,病床隔间的休息室应该都坐不下这老些人!

  程少鹤揉揉太阳穴,实在想不起这位大学校友、帮过妹妹很多次、与自己关系不错的纪学长。

  妈妈连忙让他别想了,这个时期需要静养,不能多动脑子。

  ……

  公司刚上市,程少鹤作为骨干,失忆的消息传出去后定然会引得股价发生波动。

  程少鹤确定失去生活记忆对工作没有其他方面影响后,只通过聊天软件,告知了必要的同事这件事,希望他们在之后的工作场合里替自己多加遮掩。

  公司离不开程少鹤,直属上司直接为程少鹤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在医院里好好静养。

  在病床上躺着很无聊,程少鹤给妹妹编了两个麻花辫。

  下午他就恢复大半力气,趁家人不在,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探望传说中车祸前死死护在自己身上的李束行,成为不二选择。

  “李先生受的伤很严重,若非您在车祸前拉了他一把,他已经死透了。等待他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护士说。

  程少鹤点头应好,推开门,瞥见在雪白床单上戴着氧气面罩的李束行。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太像了。

  想不到具体像谁,一眼可能觉得像魏淮,看久了又觉得是好几张人脸揉杂在一起拼凑而出的一张诡异又令人后背发寒的熟稔感。

  程少鹤的前任长相都有几分相似,并非因为他有什么难忘的白月光,只是他审美很固定,喜欢窄鼻梁、偏于英气明朗的眉目,与魏淮是多年挚友,也有几分魏淮切中他审美的因素在。

  李束行的相貌简直是性转过来,程少鹤的理想型。

  但走近后,程少鹤心中微末几分因为样貌而升起的怜爱烟消云散。

  李束行的右半侧脸,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损坏了俊美面部的和谐。

  好可怜。

  妹妹也是演员,偶尔脸上起几颗痘,都会心烦好久。

  程少鹤有些怜爱,问护士:“请问这伤能好吗?”

  昨天李束行的经纪人刚来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护士娴熟回应:“如果细心呵护,是有治愈的可能。”

  护士查完房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程少鹤与昏迷的李束行两人。

  这时有人轻敲房门,是程少鹤的主治医生,没在病房里找到程少鹤,照着护士的话追过来了。

  他询问程少鹤现在有哪些地方不适,拿纸笔圈圈画画地记下。

  程少鹤一五一十地说了,追问:“医生,我的腰有些酸痛,是车祸造成的吗?什么时候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