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鹤悠悠醒转,惊讶地看着埋在自己衣襟里的手。
纪慈依旧是那副很淡定的温柔神色,君子言行,清直的竹,连多解释一句都没有,关切问:“小河怎么醒了?”
接下来会生气吗?还是觉得男人之间摸就摸了无所谓?
出乎他的意料,程少鹤竟然是有点茫然,又有点古怪地盯着纪慈的手。
继而恍然大悟,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亮的眼眸潋滟着雾色的水光。
程少鹤闭了闭眼,唇齿间溢出的柔软低语像在撒娇:“哥哥,等回去再搞可以吗?我爸妈随时会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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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程少鹤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隔日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也不知道纪慈工作那么忙,哪来的时间抽空替他跑前跑后,办理一系列相关材料。
躲在父母的视线注视外,程少鹤打量纪慈的侧脸线条,又觉得他不像是自己的同性床伴。
所谓爱人是神圣的,朋友是需要尊重的,情人是用来玩弄的。*(引用)
纪慈与程少鹤领域相同,因为更早五年涉足,故而算得上是程少鹤的前辈。程少鹤尽管语言轻浮,对纪慈也该有几分敬重在,不可能随随便便睡了他。
医院里发生的小插曲,被程少鹤主动岔过去。
好在纪慈没有追问。
一辆车所坐人数有限,父母一辆车,纪慈单独开车带程少鹤和妹妹回家。
妹妹给程少鹤剥橘子吃,还要担任回消息的责任,“哥哥哥哥,魏淮哥和许先生这两天都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咦?怎么还有裴导?他不知道你出车祸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害得你不想理他,给你写了三千字的道歉信。”
就像故事里的神灯,只不过裴玉倾是反过来的。
第一天程少鹤没回消息,裴玉倾走路都在想程少鹤现在在忙什么。
第二天程少鹤没回消息,他破防地想程少鹤有本事一辈子不理他,想逼死他吗?
第三天程少鹤没回消息,裴玉倾一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千字,真是闲。”
程少鹤不清楚裴玉倾是谁,只浅浅将他记上情人备选名单,追问:“魏淮发了什么?”
“他有事情要跟你当面道歉。”
妹妹中途下车去买奶茶,车上只剩程少鹤与纪慈。
时间和空间都拉伸到广阔的范围,纪慈若无其事地问:“小河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去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的饭店吃饭?”
又来——程少鹤深吸一口气。
程少鹤:“没什么。纪总,我只是想到,我们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这样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我实话实说,我失去过去几个月的记忆,所以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车子停在路边,车水马龙飞速从车窗倒退。
纪慈好淡定,“小河。”
“在你大学期间,我对你有长期、过激的骚扰与视尖行为。”
第52章
程少鹤在四月中旬收到一颗水晶球。
他在等待电脑跑代码的空隙里拣起来,骨节修长的手握着小小的水晶球翻转一圈,观看圆形玻璃内的小世界里下起一场鹅毛小雪。铁制台面上的造景是关于饼干屋的小故事,沦陷于蜜糖陷阱的主人公站在糖霜饼干做的小房子前面,牵着裙摆跳舞。
叩击玻璃壳,有清脆的声响。
尽管这颗水晶球混在同事于欧洲旅游带回来的礼物之间,一起送到了程少鹤的办公室,但程少鹤还是猜出了真正送礼人是谁,将它与瓶中船一并放在书架上。
果然,下一秒真正的送礼人就打来了电话。
纪慈语气温和:“小河,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程少鹤调整水晶球的位置,懒声说:“你一想,我就答应,显得我多没面子。而且,我今晚有约了。”
黄白色为基调的玻璃场景随光影流动,变得透明,折射的光线深化了,程少鹤映在上面的皎洁侧脸。
袒露真实心迹的纪慈不再采取怀柔政策,得寸进尺地暴露了真实的攻击性,借着工作上的合作机会不断接近程少鹤,不过他将尺度拿捏得很好,在工作上的接触都浅尝辄止,不会有那种利用工作威胁程少鹤的负面观感。纪慈只偶尔在程少鹤的工作时间,提出一些,要一起吃饭、好想见你之类的暧昧话语。
由于纪总是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所以他的电话一打进来,就转进程少鹤的办公室内线。
闻言,纪慈在电话对面轻笑了声:“是的,要见程少鹤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所以,在打电话约小河之前,我并没有只想想而已。”
程少鹤警惕:“你做了什么?”
纪慈温声,反而问:“小河今晚和谁有约?”
既然纪慈不肯说他提前付出了怎样的努力,程少鹤也故意吊着他:“你猜。”
好像无所不能的纪慈,在这件事上犯了难。
因为是用恶劣的手段接近、得到程少鹤,他不得不接受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样,以相似的形式走到程少鹤身边。但今晚具体是哪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是李束行那种毫无自尊心的人,纪慈大可以挤占今晚的吃饭名额,如果是裴玉倾那种一点就炸的人,纪慈需要费很大脑筋才能在晚上见程少鹤一眼。剩余两个人的话,纪慈只能争取一起用餐的机会。
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纪慈犹豫说:“裴玉倾吗?”
程少鹤弯起双眼:“好笨啊师兄,明天再见吧。”
程少鹤还未来得及在椅子上转个面,门就被真正要和他一起吃饭的人敲响。
敲门声很急促,看得出对方很着急。
程少鹤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调笑一句,就见妹妹通红了脸。
“哥——外面出大事了!”
还处于通话状态,纪慈轻“啊”了声,先说“小茵你好”,再含笑对茫然的程少鹤说:“惊喜,与我为了见到小河所付出的努力。”
程少鹤挂断电话,在妹妹的带领下走到二楼栏杆处往下看。
只见办公室里已经完全淹没于玫瑰花的海洋中,鲜花公司的人有条不紊地抱着一束又一束的绯红玫瑰,送到员工们手中,同时还送上一样经典款的奢牌香水。
有员工嘀咕了一句公司里哪个有钱人偷偷订婚了啊,搞这么夸张,就在随后收到的奶茶上面看见了[全场由Harlan Cheng买单]的便签纸。
一位同事仰头看见,倚靠在栏杆处、袖口半卷的程少鹤,立刻挤眉弄眼:“Harlan老师,恭喜恭喜,最近有喜了?”
程少鹤真要气笑了,也被土笑了。
他大学时,好几年前吧,才用这招追人。纪慈大学时天天盯着他,竟然只学到这些了。
妹妹拉了拉程少鹤的衣角。
她也算是有着不小知名度的新晋流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来找程少鹤,戴着墨镜口罩,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而现在才四月份,白天的温度维持在十八度左右,程少鹤就只穿单薄的白衬衫了,解开两颗纽扣,能窥见雪白流畅的锁骨线条。
他捏着妹妹的肩往办公室里走,胸口的工牌一晃一晃。
离预订的餐厅开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两人决定在办公室里再休息一会儿。
妹妹的新戏拍摄场景主要在本市,所以在下工后还能过来找哥哥一起吃饭。和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一样,她坐在哥哥旁边的椅子上,嘀嘀咕咕说今天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很委婉地提到了男一号李束行。
上工路上,经常有粉丝蹲他们的行程,门口挤满了为她而来的粉丝。以往只有妹妹下车媚粉,毕竟李束行没有粉丝。今天竟然有一位李束行和程少鹤的cp粉来了,哽咽地说叔叔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哥哥呀。
妹妹听得很懵,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叫豹豹猫猫吗?又有点生气,程少鹤分明是她哥哥。
她偷偷视奸过两人的cp超话,不太喜欢里面的阴湿扭曲人与鬼之恋的氛围,更喜欢裴导和程少鹤的纯爱风同人文。这位cp粉明显属于我哥被糙我递套的类型,嘴上辱着李束行,其实见到李束行和程少鹤走得近估计要乐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