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钟昳竟生出一种庆幸的感觉,庆幸封羽打了一通电话,让他从这一通电话里抓住了一丝年味。
“哥,你在干什么呢?”封羽说,“我没打扰你吧……?你那边忙吗?”
钟昳左右看了看,整个家又空又安静,要不是他现在在打电话,还能发出点声音,家里简直都没有人气了。
他问:“过年呢,哪里有事要忙。”
封羽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回:“招待客人之类的啊。”
“哥朋友这么多,”他拖长调子叹气,“现在肯定很热闹吧。”
从哪里感觉出“热闹”的?他这别说是客人了,连只蚊子都没有。
“没有,”钟昳说,“我一个人。”
“哦……哥也没有人陪吗?”
封羽不等他回答,突然说:“我也是一个人。”
“你不回家?”
“不回。”
封羽也很多年没回家过年了,那里更像是别人的家,他懒得硬挤进去自讨没趣。
电话两端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会儿。
呼吸声通过信号纠缠着,那点细微的响动近在耳侧,近得仿佛他们正在相拥。
封羽开口喊了声:“哥。”
他这声和平日里喊的不太一样,尾音拖长了些,还变了声调。
听着像撒娇似的。
就是这么一声变了调的“哥”,钟昳明白了封羽的意思。
钟昳问:“你吃饭了吗?”
封羽立刻说:“没有。”
封羽忍不住开口:“哥我——”
“那你要过来吗?”钟昳突然问。
“……”
“可以吗?”
封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人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声音。
很显然某人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出门了,还装模作样地问问题呢。
钟昳挑眉,故意问:“我说不可以你就不来了?”
那边动作一顿,反问:“难道哥会说不可以吗?”
钟昳哼笑了声,“不会。”
“记得地址吗?”
“记得。”
“好。”
“哥,你等我,”封羽开了免提,手忙脚乱地穿好鞋子抓起手机出了门,“不要挂电话!”
“好,别着急,”钟昳说,“我等你。”
-
封羽坐上车也依然没有挂断电话,他戴上耳机,手机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还开了位置共享。
两个坐标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二十六公里。
钟昳这时才发觉,封羽住的地方离自己这里其实不算近,车程要四五十分钟。
可能真的是过年太无聊了,钟昳闲得没事干,就这么盯着手机里的坐标点看。
四五十分钟时间不算短,钟昳开着免提,一边听封羽说话一边观察他的坐标。
封羽的坐标点正在一点点向他靠近。
距离二十千米,两个坐标点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曲折的路线。
“哥。”封羽在电话里喊他。
他应了声:“嗯?”
“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我知道。”
“好开心啊哥。”封羽说,“我在去见你的路上了。”
“还没见到呢。”
“想到就已经开心了。”
距离一千米,两个坐标点之间只剩一段短短的直线。
封羽的坐标点停止了移动。
钟昳放大地图看了一眼,猜测他大概是在等红绿灯。
等了一会儿,封羽抱怨道:“我上次来怎么没发现这个红绿灯要等这么久?”
“多久?”钟昳问。
封羽看了一眼红灯上倒数的数字,“还有三十秒。”
“这哪里久了。”钟昳说。
“就是很久啊,”封羽说,“三十秒都够拍一场戏了。”
钟昳当他是在夸张,“哪场戏这么短?”
没想到封羽想也不想,有理有据地道:“上次拥抱那场戏,那个镜头就七秒。”
说到这里,封羽又嘀咕道:“早知道不要一条过了。”
“记这么清楚。”钟昳半开玩笑地说,“那怎么办,给你补拍一条三十秒的?”
封羽:“……”
封羽:“啊好后悔。”
钟昳:“什么?”
封羽语气里满是遗憾:“早知道说半小时了。”
钟昳忍俊不禁:“……哪有那么久的红绿灯。”
红灯转绿,封羽挂档起步。
车辆片刻不停地向前疾驰,道路两侧悬挂的红灯笼像舞动的彩带一样不断向后飞扬。
距离三百米。
封羽说:“哥我快到了。”
“嗯,看到了。”
距离两百米。
封羽说:“哥我在小区门口了。”
“好,在等你呢。”
距离一百米。
封羽说:“哥我在楼下了!”
“上来吧,门已经开了。”
距离归零,两个坐标点彻底重叠——
“哥!”封羽像大型犬一样扑上来,扎扎实实地抱住他,“新年快乐!”
钟昳差点没站稳,好在封羽抱他的手也足够用力,即使他站不稳也不会往后倒。
“新年快乐。”
方才那个虚幻的拥抱成了现实,没有电流的干扰,封羽真切地听到了钟昳的呼吸声。
他借着过年的由头,耍赖似的抱着钟昳不放手。
这一次不是演戏,他是在以“封羽”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抱住钟昳。
想到这里,他又收紧了手臂。
封羽闷声道:“哥我等了好久啊……”
“多久?”钟昳问。
“就是好久啊。”封羽说。
从那个夏天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算下来已经很久很久了。
钟昳安安静静地由着他抱,小兔崽子手劲不小,他感觉腰都快断了。
……这小子明明就只是等了三十秒的红绿灯而已啊?他恍惚地想。
“好了,”过了一会儿,钟昳顺毛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哭笑不得地说,“不是就三十秒吗?”
“三十秒好长的。”
“现在你抱了不止三十秒了。”
封羽还是没放手,他耍赖说:“那三十秒好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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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Hello哥在干什么呢?我一个人哦
弟:哥没看见吗?我说我一个人
弟: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喘气的活物的那种,一个人
弟:哥看不懂中文吗?I mean I AM ALONE
(*一分钟后)
弟:[孤独忧郁45°仰望天空单人艺术照.jpg]
(*两分钟后)
弟:不好意思哥,刚刚一个人太孤单太无聊了翻相册手滑点错了,撤回不了了
弟:哥为什么不回,已经有人陪了吗[可怜]
哥(*只是离开十分钟):[问号]
第19章
封羽昂首阔步地走进钟昳家里,那步子走得跟登科状元似的,春光满面,志得意满。
要不是钟昳知道他是第一次来,他差点都要以为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钟昳给封羽倒了杯水。
封羽接过水却没有坐下,他环顾一圈,问钟昳:“我能看看嘛?”
“你随便看吧。”钟昳说。
然后封羽就像搜查犬一样细细侦查了一番。
进门时他就看见常用的拖鞋只有一双,客厅茶几上只有一个固定使用的水杯,沙发很大,却只有一个位置有略微凹陷痕迹。
他还借洗手的名义进了盥洗室,心满意足地发现就连洗漱用品也是单人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