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已经没有除钟昳以外的其他常住人口的痕迹了。
封羽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书柜前。
一本被拿出来单独横放的《西方音乐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封羽好奇地拿起来。
“哥你还看这种书啊。”他读书的时候有这门课，这种大部头又臭又长，看得人昏昏欲睡，唯一的优点是够厚，上课可以拿来当枕头。
“不看。”钟昳说，“买回来的时候看过，看两页就困，后面没怎么翻了。”
说完，钟昳从封羽手里抽走那本厚重的《西方音乐史》，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封羽还要再去拿，却听见钟昳开了口：“好了，你去看别的。”
钟昳的意思显然就是不想让封羽再碰这本书了。
封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钟昳家里怎么会有一本这样的书？
钟昳认识的、进过这个家里的、可能会看音乐相关的书籍的人，封羽只知道一个。
封羽轻哼一声，“哥为什么这么宝贝这本书，难道这是那个林什么留下来的。”
钟昳：“我——”
“哥难道还在想他？”
没等钟昳说话，封羽又抢着说：“旧人旧物，应该跟垃圾一起丢了才对，过年本来就要辞旧迎新。”
钟昳：“那——”
封羽说着说着，自己又开始生气了。
“为什么要留着他的东西，这玩意就像他人一样没用又占地方，我真不懂哥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一下说了好几句，钟昳根本插不进嘴。
钟昳：“……”
“行行，给你看。”
钟昳说着，从书架上再次拿下那本书，将书本翻开。
厚重的书本中间还夹着一样东西。
夹在书页间的东西被认真地包裹在白纸之间，看起来主人对它极为珍重。
封羽就怕是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一点都不想看，他十分抗拒地说：“什么东西，我不看。”
钟昳动作轻柔地展开白纸，里面夹着的东西显露出来。
封羽黑着脸，表情极度抗拒，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钟昳手上瞄过去。
在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封羽怔了怔，脸上的抗拒在一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朵已经被压成标本的小雏菊。
“书是我认识林皓之前买的。”钟昳说，“你送的花，我摘了一朵做标本。这本书最厚，所以才把它拿出来。”
干花标本长久却也易碎，钟昳压了这么久都没碰过它，刚刚也是不想让封羽乱动把它碰碎了。
“还要丢吗？”钟昳问。
“……”
封羽闭嘴了。
钟昳轻笑了一声，“确实是旧人旧物。”
书是旧的，花是旧的，至于人……若要算起来，封羽可比林皓还旧。旧得多了。
“旧人旧物感情才深。”封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顺带还踩了林皓一句，“我就说嘛，那谁看起来就不思进取，怎么可能会买书。”
钟昳朝他招了招手。
封羽听话地弯身凑近了点。
钟昳抬手往他脑袋轻轻敲了一下。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接着，钟昳将标本和书塞进了他怀里。
“东西放好。”
-
封羽将标本和书放回原位，顺带整理了一下书架。他差不多把钟昳家参观完了，就转身进了厨房。
钟昳正在厨房里做饭。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的，但既然封羽过来了，那就还是不要太随便了。
封羽黏过来，自告奋勇地说：“哥我来帮你忙。”
“不用。”
自打独立以来，钟昳进厨房就没让别人帮过忙。
一时半会儿突然多个人帮忙，他还真不知道让人做什么。
饶是跟林皓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让林皓帮过忙。当然，林皓一般也没这个意识，他自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没开过口，一般都是坐在外边玩手机的。
所以他对封羽说：“你去客厅玩会儿手机吧。”
封羽很有原则地拒绝了：“不要，我不能白吃饭吧。”
“那你配乐好了。”钟昳随口调侃道，“你在旁边唱歌。”
这一听就跟哄小孩似的，封羽不乐意地道：“哪有这样的，我要做动手的活儿。”
“……好吧，我想想让你做什么。”
钟昳停下动作。
封羽就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等他颁布任务。
钟昳：“……”
钟昳实在想不到让他干什么，索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塞进封羽手里。
“什么意思？”封羽问。
“喏，动手的活儿。”
“拿好了，”钟昳说，“掉了不给你饭吃。”
帮忙拿手机算什么动手的活儿？一听又是在哄小孩儿。
封羽本来是要抗议的。
但他在抗议的前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钟昳的手机！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站在钟昳的家里，拿着钟昳的手机，看钟昳做饭。
换句话说，他知道钟昳家的地址，能碰钟昳的手机，等会儿还可以吃上钟昳做的饭。
再换句话说，钟昳愿意告诉他家里地址，钟昳愿意让他碰自己的手机，钟昳愿意做饭给他吃。
其他人做得到吗？
“好吧，”封羽转了转眼珠，装模作样地说，“那我就帮哥做这个好了。”
说话间，钟昳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封羽像在看门似的，恪尽职守地汇报：“哥，有人给你发消息。”
“谁？”
“彭制片。”
“他说什么？”
封羽拿着手机照着念：“兄弟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事业腾飞，光芒万丈，自在随心！对了，你上回跟我说的——”
念到这里，封羽停了下来。
“剩下的看不到了。”
手机没解锁，通知界面只能看到半条消息。
钟昳弯身凑上前去。
他这下离得近了，封羽在这一瞬捕捉到钟昳身上浅淡的香味，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香水，而是沐浴露与洗衣液混合的清香，是很居家的味道。
明明没有任何接触，封羽却像是被这阵若有若无的浅香轻轻勾了一下。
封羽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简直像在控诉钓鱼执法一样：“哥……你干什么？”
钟昳看他一眼，“解锁。”
他没动手，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封羽这才反应过来，会意地将手机举到他面前，替他划了一下手机屏幕，用人脸识别解锁手机。
解锁完钟昳就直起身，他麻利地将配菜丢进锅里。
“看下他后面说什么。”
封羽低头看去。
钟昳的，解锁的，手机。
他记得这曾经是钟昳前男友的特权，那个林什么还在他面前炫耀过。
而且他还在看钟昳的消息！
还是钟昳亲自让他看的。
封羽又有点飘飘然了。
他将彭逸飞消息后面的一段话念出来：“你上回跟我说的事，我留意了。年后有部玄幻片，剧本挺不错的，导演那些也定好了，绝对大制作，现在还差个男二，我看他挺合适，前两天已经让人去联系他经纪人了，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彭逸飞还在发新消息。
彭逸飞：【兄弟可是用心了啊，这男二人设美强惨，到时候播出去绝对圈一大波粉】
彭逸飞：【啧啧，一个后辈，就你这么关心了】
封羽原以为只是正常工作消息，看见彭逸飞发来的后半句话，又有点坐不住了。
关心谁？哪个后辈？除了他还有其他后辈？
“帮我回句谢谢。”钟昳说。
封羽回过神来，垂下眼缓慢地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