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则关注时间线:“这车在国内刚做过保养,当时没问题。一到图国就出事了。会不会是在运输途中被动了手脚?”
“车怎么运来的?”庄青岩毫无印象。
“您上个月去美国前吩咐的,两辆爱车通过滚装船海运过来。”林檎迅速翻看电子记事本,“委托的是长期合作的‘环球捷运’。到港清关后,在本地‘星辉豪车服务中心’做了简单保养和临时存放。您从加州起飞前,我亲自对接,让他们按时把车开到机场等候。”
庄青岩眉头紧锁:“船运方、物流公司、本地车行……都有接触机会。等等,你说两辆车?”
林檎答:“另一辆是劳斯莱斯。前几天物流通知,加长版需要补个车辆安全认证,清关延迟了。算算时间,今天也该到了。”
庄青岩立刻有了打算:“那辆车到了,麻烦陈工也检查一下EPS。如果它没问题,船运方的嫌疑就能基本排除。”
林檎脑子转得快:“对!如果凶手是船运方,或者他们雇的人混上了船,那两辆车都应该被动手脚——因为他们无法预知您从机场回来时会坐哪一辆。这么看来,问题更有可能出在物流公司或本地车行!”
“如果真是物流公司,或本地车行,”庄青岩反问他,“你认为,谁的嫌疑更大?”
林檎语塞。陈工也摇头:“条件不足,不好说。”
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桑予诺,此时轻声开口:“查一下‘环球捷运’在图国的运输路线,看是否包含科克托别盘山公路,就知道了。”
林檎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只做跨国运输、报关和头程物流,根本不会走那条山路!不熟悉路况!最熟悉路况的,是本地车行!可……”他又生疑惑,“庄总的飞机落地前,那辆迈巴赫是车行的司机从市区开往机场的,他们怎么保证自己开的时候不出事?”
桑予诺与庄青岩对视一眼,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关键,眼底掠过了然,又隐隐有些寒意。
桑予诺代为解答,声音柔和却清晰:“因为从市区开往机场,经过急弯时是右转。而恶意代码的触发条件之一,是方向盘左转角大于180度。”
完美的逆向思维。林檎心下暗赞。
“本地车行与我无冤无仇,何必冒死犯下谋杀重罪?”庄青岩抛出最关键的问题,“背后是谁在指使?”
无人能答。
他也没指望此刻就有答案。能将一团乱麻梳理至此,锁定嫌疑最大的目标,已是重大突破。
顺藤摸瓜,谨慎调查。再精密的局,也必有破绽。
“林檎,”庄青岩沉声吩咐,“两件事。第一,深入调查‘星辉豪车服务中心’的背景、股权结构、所有关联方,尤其是他们近期不寻常的资金往来或人员接触。第二,另一辆车到位后,第一时间请陈工做全面检测。”
“明白。”
庄青岩的目光落向窗外的庭院。深秋阳光正好,远处隐约可见“小不点”……不,是“宝莉”在草地上撒欢的身影。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已汹涌而至。
第14章 A-14 妻子的喜好
天色擦黑时,许凌光回来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庄总,今天一无所获。”
庄青岩再次点开手机天气。好消息是,预报的中雨仍在六天后。坏消息是气温一路走低,如果赶上寒潮,雨天可能会提前,甚至持续数日。
夜间作业不现实,目标太小,光线不足。只能寄望于白天的运气了。
他吩咐许凌光接下来几天还是盯在搜索现场,心里却觉得自己有些魔怔——明知那是妻子的痛苦回忆录,明知上面写满了“自己”的恶行,却还是忍不住要窥探,要一次次将自己投入震撼与愧疚的烈焰中焚烧。
这究竟是自虐,是弥补,还是在品尝某种深入骨髓、近乎病态的情绪共鸣?
庄青岩不愿深想。
他转开话题,对许凌光说:“我让林檎在开曼银行开了个人账户给桑予诺。我那张工行版黑金卡,销了吧。告诉那边实体卡遗失,申请线上注销。”
桑予诺不肯再刷他的卡,还说会得PTSD。当面销了那张象征着经济控制的卡,也算是他与过往恶行决裂的一种表态。
银行贵宾专线24小时开通,许凌光用庄青岩的公务手机拨打。
电话接通,女客服在许凌光说明来意、提供客户信息后,查阅片刻,回道:“很抱歉贵宾,这边并没有查到您的——”
话音未落,桑予诺端着刚煮好的玫瑰烤奶经过,手肘不慎撞到了许凌光的手臂。
手机脱手,落在地毯上。
许凌光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但桑予诺的动作更快,一手稳稳把持着滚烫的烤奶罐,另一手已先一步拾起了手机。
屏幕暗着,通话已断。
“抱歉,”桑予诺将手机递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要麻烦你再打一次了。”
“没事没事,我这就打。”许凌光接过手机,几乎不敢回头看沙发上庄总的神情,只觉自己今天实在毛手毛脚。
桑予诺转身,将烤奶罐放在桌上。背对众人时,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满屏垃圾短信中快速滑动,点开一条:“……叠享优惠,4J车厘子整箱289元!拒收请回复R。”
他回复:R。
许凌光刚在单人沙发坐下,正要回拨,银行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他接通,按下免提。
听筒里传来另一个比方才更甜美的女声,语速略快:“很抱歉贵宾,刚才通话意外中断,现在由我继续为您服务,我是您的专属客服经理……”
“刚才你的同事说,并没有查到什么?”许凌光问。
“并没有查到您的任何逾期记录,”女客服流利地接话,“请问您为何要主动注销呢?如果是服务体验问题,还请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一定改进。”
庄青岩直截了当:“没意见。我不需要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太太说,你们品味真差,卡居然还用PVC材质。”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客服若无其事地说:“好的,您的反馈我一定提交。另外提醒您,由于美国运通业务调整,我行已停止受理国内版百夫长黑金卡的新申请,但已有卡片可正常使用。一旦注销,将无法再次申请。请问您确认要注销吗?”
“注销。”
“请提供您的永久居留身份证号、卡号及密码。”
庄青岩想不起来。许凌光报出庄总的永居身份证号,但卡号和密码,只有本人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沉默。
桑予诺的声音从旁响起。他报出一长串数字,以及六位密码,然后将一杯烫热的玫瑰烤奶放在庄青岩面前,低声解释:“我用过三年,记熟了。”
片刻后,键盘敲击声停止,客服宣布:“尊贵的用户,您的百夫长黑金卡已成功注销。请问您是否需要了解我行的私人银行卡服务?”
“不需要,再见。”庄青岩说,又补充一句,“还有,不必回访,我没空评分。”
客服显然又噎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完美:“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通话结束。
庄青岩喝了几口烤奶,正想夸一句风味独特,公务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亮起的,竟然又是工行贵宾专线的号码。
“说了不必回访,”他有些不耐烦,对许凌光示意,“挂了吧。”
许凌光依言挂断,转头享受起总裁夫人亲手倒的烤奶,喝得津津有味。
林檎像是闻着香味过来的,也分到一杯。他放下杯子,向庄青岩汇报:“下午劳斯莱斯清关完毕,我让卫森直接开回来了,没经过车行。陈工检查了EPS,没有异常,现在还在查其他部件。如果都没问题,您明天就可以使用。”
庄青岩了然,果然问题就在本地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