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35)

2026-04-18

  赎罪券再次购买完毕。庄总心里那点底气悄悄地回来了,觉得不该再维持这般低姿态。该起身坐好,反过来将妻子的脸按在自己腿间才对。

  可这腹部柔软,气息干净好闻,他竟有些舍不得起身。

  刚巧此时,林檎与保镖们朝车子奔来。庄青岩借着这股劲将自己拔起来,气势凛然地坐正,降下车窗。

  看清车内无恙的两人,林檎等人明显松了口气。庄总去查看监控前示意他们勿跟,结果火警突响,现场大乱,他们逆着人流好容易冲到控制室,却已空无一人。

  “庄总,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您没接。”林檎的声音里,难得透出点小情绪。

  庄青岩摸出手机一看,七个未接来电。之前桑予诺来电时,他关了铃声。

  法槌虽未最终落下,但法官既已收受贿赂,庄总心里那点慌便散了大半。他甚至朝助理安抚性地点了点头:“辛苦。大家都没事就好。”

  短短两句话间,林檎就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了,一如既往地平稳干练:“庄总客气。现在返回吗?”

  “回。你坐副驾。”

  其余三名保镖上了后车。

  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加长车厢内宽敞如移动茶室。庄青岩指使桑予诺给他倒热茶,顺手往对方保温杯里丢了几颗润喉的胖大海。

  他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盘问:“刚才和那女翻译,聊什么那么投机?”

  桑予诺吹着杯口热气,语气平淡:“核对些专业术语,避免出错。顺便聊了聊国投公司的背景,看和车行那边有没有隐形的线连着。”

  庄青岩微怔。

  原来,不止林檎在按他吩咐追查。桑予诺也未曾松懈,利用一切可能的缝隙,在为他探查。

  就像准备鱼片粥、训练软件、九宫格果盒那般,默默做了,哪怕可能被误解,被忽视。

  嘴里的茶变得苦涩难以下咽。庄青岩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爆了声粗口——狗脾气!

  他放下茶杯,摸了摸桑予诺的手背,隔会儿,又摸了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似骚扰地想要亲近。

  桑予诺觉得,还是不能太轻易饶过他。但气确实消得差不多了,冷脸也再端不住。于是他含着胖大海,默许了那只手最终得寸进尺地滑入自己指缝,十指相扣。

第21章 A-21 氟西汀

  入睡前,庄青岩在桑予诺的帮助下洗了头。伤口愈合得不错,他决定第二天就去医院拆线,顺便取回那份药物检测报告。

  桑予诺今夜不肯让他搂着。

  庄青岩在床上翻来覆去近一小时,毫无睡意,又坚决不同意分房,直闹得桑予诺也无法安睡。最终,为了双方能合眼,桑予诺只得放弃这无声的冷战。

  重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紧绷的神经才像被扎破的水球,骤然松弛,困意哗啦一声漫上来,将他淹没。庄青岩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次日,他带着助理和保镖驱车前往苏木尔国际医学中心,也把桑予诺一并带上了。

  复诊情况良好,拆线顺利。金医生得知他记忆有碎片化恢复,但整体人事仍模糊不清,便叮嘱不必心急,病情已在好转,又开了半个月营养神经的药。

  那份药物检测报告也交到了他手上。

  结果不出所料——第二个橙色药瓶里装的,是另一种抗抑郁药:

  氟西汀。

  与舍曲林同属SSRI类药物,常用于治疗中、重度抑郁症。

  虎狼之药,双管齐下。可见病情之深重。

  庄青岩捏着报告纸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失忆这些天,无法督促桑予诺按时按量服药,而对方明知药瓶缺失,却一声不吭。

  ——难道之前开药的医生没警告过,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不能骤停、不能随意增减种类?还是说,从前自己替他拿药时,根本没把这些关键医嘱放在心上?

  不可能没有警告。所以问题出在予诺身上。他不配合治疗,甚至……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那副温顺随和的外表下,或许藏着某种自毁的倾向。

  庄青岩心头一阵绞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恼火。但更先涌上的,是几乎五内俱焚的焦急。他当即向精神科医生问明用量,亲手取了药片和水,回到桑予诺面前,要亲眼看着他服下。

  桑予诺看着他掌心里的白色药片:“我怕苦。你去帮我倒杯甜的饮料——不要叫别人,你自己去。”

  庄青岩这次嗅出了“调虎离山”的气息,寸步不让:“你先吃药。我兜里有蜜饯,绿巴扎买的,你最喜欢的那种。”

  桑予诺牵了牵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怎么,还怕我耍赖?之前的药我不都乖乖吃了。我想喝橙汁,老公,你去帮我拿嘛。”

  庄青岩这回不上当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几杯所谓“加料”的蜂蜜牛奶,药粉是否真的放了进去。

  他堵在桑予诺面前,将药片递到他唇边,声音沉了下来:“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帮’你?”

  桑予诺扭开脸,侧影在窗外光线里显出几分脆弱的固执:“别强迫我。药给我,晚上睡前我自己会吃。”

  庄青岩总不能真去掐他下巴,撬开他齿关,把药硬灌进去——那和拉斯维加斯那夜的灌酒,又有什么分别?

  僵持数秒,他挫败地将两个橙色药瓶都塞进桑予诺手里,转身走出房间,拨通了当初开药医生的电话。

  回铃音响到快要自动挂断,对面才传来Fons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兄弟……纽约这边凌晨一点。我是个作息规律的医生,明天还要坐诊……你能稍微看一眼世界时钟吗?”

  庄青岩不为所动:“是你自己说的,‘如果发现情绪或行为失控,立刻打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Fons的声音明显清醒了:“怎么回事?你又干什么了?”

  庄青岩总不能说“你开的药太苦,我老婆不肯吃”,更无法解释“当初描述的症状全是我妻子的”。

  思忖片刻,他选择坦白一部分事实:“前阵子我在苏木尔出了车祸,头部受伤,导致失忆。随身带的药瓶也散落了,目前只找回两个,舍曲林和氟西汀。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种类,也不清楚最近几天只吃了舍曲林——或许连这个都没吃——会对病情和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你——失忆了?”Fons一贯慵懒的声线陡然提起,透出明显的吃惊与紧张,“是脑外伤导致的逆行性遗忘?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你的信息,是助理林檎告诉我的。”

  “听着,Cyan,不管你现在有没有印象,首先你得相信我。我们从小关系就近。外面说我是家族医生,但说实话,我没正经治过几个亲戚。只有你,医疗档案在我这儿是长期、持续的。你得先信任你的医生,我们才能谈下去,好吗?”

  庄青岩心想:看来失忆前的我也没完全信任你,否则找你治疗时,怎么会连真正的“病人”都不让你见?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Fons是表哥,手握他的长期病历,总比异国他乡的陌生医生可靠。于是他沉声道:“好。你说。”

  Fons的语气变得格外清醒而专业:“近期我给你开了三种药:舍曲林、氟西汀、丙戊酸钠。前两者需长期服用,都是一天两粒。丙戊酸钠是心境稳定剂,在情绪、行为失控时短期使用。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失控到什么程度了?”

  庄青岩想了想桑予诺的状态,斟酌道:“不是失控……是抑郁吧。可能很想离婚,想离开身边那个没兴趣、甚至厌恶,但因为压力、习惯或心软,又不得不待在一起的‘伴侣’。三年多,时不时被监控、暴力对待……不抑郁才怪。”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些复杂且荒谬的信息。

  再次开口时,Fons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艰涩:“Cyan……你没有抑郁症。至少在我手上治疗的这些年,从没有检测出抑郁症状。我是神经内科医生,不是精神科。”

  庄青岩愣住:不是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