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44)

2026-04-18

  桑予诺任由他翻搅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指尖扣住他绷紧的肩头,给了一个轻微的回应——

  闭上眼,轻轻地,一触即离地,舔了一下他的舌尖。

  身上那个破釜沉舟的男人骤然僵住。短暂的停顿后,是试探般的回触,一下,两下……方才的凶猛攻势,忽然就溃不成军。

  庄青岩抬起脸,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紧接着,那错愕被巨大的狂喜吞没,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予诺……你不那么讨厌我了,是不是?也不那么恨我碰你了,是不是?诺诺……宝宝,我爱你,我以前不懂,现在我知道了,我真的……”

  “我们能不能……”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砸得头晕目眩,小心翼翼地吐出一个词:“重新开始?”

  桑予诺仰躺着看他,神色仍是淡的,但眼底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庄青岩辨不清那目光里究竟是温柔,是冷静,还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只听见他的妻子说:“老公,你不继续吗?”

  在自己剖心剖肺的悔悟之后,这句从妻子口中平静吐出的话,究竟是鼓励,还是最彻底的嘲讽?

  庄青岩撑起身,双手陷在床垫里,俯视着桑予诺,试图从那片淡然中挖出一点真实。他惊疑不定地低唤:“诺诺……”

  桑予诺闭眼,指尖划过自己胸前垂挂的项链,抚摸着层叠冰冷的黄金和珠宝……停留在两粒小巧的,温热的,殷红的石榴石上。

  庄青岩犹如醍醐灌顶,低头吻住了它们。他逐一含吮,用舌尖拨弄,试图取悦它们的主人,试图点燃那具身躯里最本能的火焰。

  他的吻滚烫而虔诚,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近乎赎罪般的温柔,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桑予诺右腹那道凸起的淡粉色瘢痕上。他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桑予诺觉得那片皮肤快要被他的呼吸灼伤,才曲起腿,轻轻遮住了那道疤。

  庄青岩的目光又落在他右膝。那里也有一块旧疤,掌心大小,颜色浅淡,比手术疤痕平滑,像是严重擦伤后留下的。

  “这儿……也受过伤?”他指尖摩挲着那片皮肤,心被愧疚攥紧,“也是我弄的?”

  桑予诺的目光虚无地投向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呓语:“不,是狗弄的。”

  “……宝宝,别骂我了。”

  “没骂你。小时候被狗追,摔的。”

  庄青岩微微松了口气,低头,在那片旧痕上也印下一个吻。曲起的大腿下方,风光若隐若现。他终是没能按捺住,掌心覆盖上对方腰间那圈已然松垮的白浴巾。

  浴巾边沿别的胸针,阻挡不了轻轻一拽的力道。

  庄青岩隔着那层薄软的棉布摸索,动作由缓至急,由试探到确认。片刻后,他蓦地停住,蹙眉抬头,望向桑予诺的眼中满是疑虑:“你——”

  桑予诺没什么反应……也许有那么一丝,但更像是生理刺激导致的轻微充血,而非情动时的自然勃发。

  庄青岩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技巧去讨好,比起尚显生涩的吻,手上的动作堪称娴熟。可那具身体依旧沉寂。

  这在床事上显然是致命的挫败,身为丈夫,竟然连妻子的情欲都唤不醒。而桑予诺紧接着吐出的话,更如一把淬冰的薄刃,精准地剖开了他最后一丝自欺——

  “老公,你可以继续,不用管它,反正不重要。”桑予诺声音平静,甚至带着残忍的体贴,“我后面……能用,不就行了?”

  庄青岩僵在那里,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是个直男,未必会接受你。”

  “搞不好你折腾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萧月的警告,终于在这一刻洞穿时光,如同精确制导的子弹,将他的心脏彻底击穿。

  他抬起那只徒劳无功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溢出低沉破碎、似哭似笑的气声。

  “老公。”桑予诺坐起身,温柔地搂住他颤抖的肩头,将脸颊贴在他汗湿的颈侧,轻声耳语,“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你动作轻点就好。”

  费时三年多,用熬鹰般的手段,终于驯服了的——温顺的、完美的妻子。

  此刻为什么让他只想失声痛哭?

  更可悲的是,即便心已痛到麻木,当那具不着寸缕的的身躯贴近时,他体内的爱欲与渴求,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绝望的催逼下,烧得更加灼人。

  庄青岩情不自禁地回抱,将人紧紧圈在怀里,须臾又悬崖勒马般推开,踉跄下床,冲进了浴室。

  门被关上,落锁。

  桑予诺坐在床上,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倾听着那些欢忄俞与痛苦交织的动静,忽然想起,自己换下的贴身衣物还放在浴室内。

  ——多么讽刺。披金戴玉的妻子在床上静候,而丈夫却落荒而逃,在咫尺之隔的氵谷室里,对着妻子的衣物自氵卖,进行自我惩戒般的宣氵世。

  ——谎言构筑的温床。被愧疚凌迟,又受忄青谷欠焚烧的丈夫。

  ——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望的骗局。

  桑予诺想着,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几乎要痛快地笑出声。

  他毫不留恋地摘下满身首饰,在身前拢成珠光宝气的一堆。

  在浴室隐约飘来的喘息中,桑予诺无声地狂笑着,肩膀也随之剧烈抖动。

  他一捧又一捧地掬着那些黄金、宝石,用力扬起,洒向半空——

  珠宝纷乱而沉重地坠落下来,散在浅色天鹅绒的床单上,像满身伤口开出了斑斓的花。

  那枚结婚戒指,也从床单边缘滚到了地毯上。

  沉寂片刻后,有人俯身,从床底阴影中捡走了它,缓缓套回自己的无名指上。

  床底更深处,躺着一小片被遗弃的铝箔纸药板。里面的胶囊早已被掏空,吞服入腹。它们溶进血液,忠实地履行着使命——干扰多巴胺,抑制性欲,让一个功能健全的男人,短时间内无法激起生理反应。

  桑予诺将散落的珠宝都扫进了敞开的行李袋里,看也没看。他穿好睡衣,拉起薄被盖在身上,不管不顾地关灯,独自入睡。

  窗外遥远的灯火之处,尾翼编号“VQ-BGF”的G700,在米兰的利纳特机场加满了油,正随时待命返程。

  “VQ”代表飞机的注册地为开曼群岛,“BGF”——B.G.Flight,庄氏飞行。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登机时间。反正庄青岩总会把他妥帖地抱上飞机。等他一觉醒来,便会回到图国,回到苏木尔那栋安静的别墅里。

  那时,苏木尔连绵的雨,也该停了。

  “独家歌剧”别墅内,Fons正与他纽约的老同事通电话。

  对方是位名叫“怀亚特”的中年内科医生,与他共事过,私交不错。

  Fons记得,怀亚特曾参与过一项“跨国医生支援计划”,对口国正是菲律宾,支援地点就在打拉市。若能通过他搭上线,调查会顺利许多。

  怀亚特对他的问候表示惊喜,但对他的请求皱起了眉:“Fons,你自己也清楚,医生有义务保护病人隐私……”

  Fons接口:“我明白,怀亚特。我不是要窥探隐私,而是需要证实一些事实。这对‘我的病人’至关重要。”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怀亚特知道他有个棘手的长期病人,但不知具体身份:“我记得你治疗他好几年了,还没进展?”

  Fons叹气:“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位病人……相当任性,时常不遵医嘱,前几天还出了点意外。”

  怀亚特感同身受地“啧”了一声:“上帝保佑他。我完全理解,Fons,碰上这种不听话的病人,简直让人折寿,可你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复杂,“以前我也有过这样一个病人,我盯了他整整五年!结果那家伙工作起来不要命,吃药有一搭没一搭,状态糟糕时又擅自加量,搞得自己精神濒临崩溃,大好前程也差点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