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45)

2026-04-18

  Fons很少见他被病人这么牵动情绪,忍不住问:“后来呢?治好了吗?”

  怀亚特深吸一口气:“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他再没来我这里开过药,但我们偶有联系,听说现在已经是FBI旧金山外勤办事处的负责人了。”他略一停顿,带了点难以言喻的感慨,“我觉得,他大概是被他的‘贴身顾问’治愈的,唔,或许对外该称‘搭档’……总之,这种连上帝都头疼的混球,找个厉害点的老婆收拾收拾,说不定反而好了。”

  那也得是真的“老婆”才行!Fons在心底呐喊。万一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只会将病人推向更深的深渊,万劫不复。

  “拜托了,怀亚特,看在我们都曾为同一种‘麻烦’头疼的份上。”他恳切道。

  怀亚特最终被他说动,答应帮忙联系打拉市基督复临医院的院长,调取指定档案。

  半小时后,回电的是一位院长助理,口音浓重,但语气专业:“萨克森-科堡医生,档案查到了。时间是去年二月二十八日。病人由直升机送达,病情紧急,当即进行了开腹手术。我们清除了外漏的肠内容物,切除了坏死肠段,缝合了穿孔处。幸运的是,没有引发严重的腹腔感染……病因?不,并非外伤所致,而是——”

  一只手从旁侧伸出,干脆利落地按断了通话。

  Fons一怔,转头看见庄青岩冷峻的侧脸:“Cyan?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挂了?正说到关键!”

  “我听到了。”庄青岩沉声说,“够了,不用再查了。”

  Fons觉得还有疑点需要厘清:“可是那些细节——”

  “——我说,够了!”庄青岩打断他,语气严厉。他闭了闭眼,似乎想压住某种翻腾的情绪,再开口时,声线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有我更害怕的事。我相信予诺,不只是愿意相信,更是……我必须相信。”

  他抬手,用力揉捏眉心,那里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苦:“说实话,我们的夫妻关系……就像走在最薄的冰面上,看着完好,底下全是看不见的裂缝和空洞。我不能再给这冰面增加哪怕一克多余的重量。任何一点猜疑的后果,我都承受不起。”

  Fons无法理解地摇头:“可你得先确认那真的是‘夫妻关系’,而不是什么骗局或更大的阴谋!理智点,Cyan,当心那些心理操控的把戏——”

  “——那就等它真的露出獠牙!我愿意冒这个险!”庄青岩陡然拔高声量。他的眉宇间透着几分憔悴,眼白爬满血丝,似乎又经历了备受折磨的不眠之夜,以至于此刻情绪像绷到极限的弦,“但我不愿意冒任何一丁点……可能失去他的风险。你明白吗?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只想规避风险!”

  他俯身,双臂绷直,手掌重重压在桌沿,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直视着Fons惊愕的蓝眼睛:“如果将来真有变故,我会采取必要手段。但在那之前,他是桑予诺,是我的妻子。

  “到此为止吧,Fons。”

  Fons看着他,仿佛终于丈量出表弟在这段关系里“陷落”的深度——他甚至还未看到最后一部分日记。

  “你爱他。”Fons喃喃道,“不仅仅因为那张结婚证,也不仅仅出于愧疚……可是Cyan,对失去记忆的你来说,你们真正相处,不过十来天……”

  “与时间无关。”庄青岩斩钉截铁地说,“无论记不记得,他和我都应该在一起。我们——才完整。”

  问题是,桑予诺也这么认为吗?

  Fons在心底沉重地叹息。对日记中少年身份与当年厂区事件的调查已然启动,他了解那位前调查记者的秉性,不挖到真相不会罢休。

  无论如何,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只不知到那时,是否还来得及,将彻底陷落的Cyan拉出那个破裂的冰洞。

第27章 A-27 缝隙天光

  庄青岩走后,Fons在自己房间独坐了很久,直到阿姨敲门提醒用午餐。

  步下楼梯时,他与桑予诺在客厅打了个照面。两人目光一触,彼此心知肚明地笑笑。

  “雷医生,”桑予诺客气地招呼,“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今天中午是西班牙菜,换换口味。”

  “当然可以。”Fons语气轻快,还带了几分玩世不恭,“你不叫我Fons,那就叫表哥,更亲近些。”

  桑予诺浅笑:“那还是叫Fons好了。”

  “在米兰玩得开心吗?收获如何?”

  “挺好。买了些珠宝,都很不错。”

  “Cyan对在意的人向来慷慨,也长情。只要你将心比心,他会是个好丈夫。”Fons意有所指,“但他也有绝不能碰的底线,就是欺骗和背叛。他从小就爱憎分明,表达方式可能……比较激烈,我想你该有所体会。”

  桑予诺神色不变,煞有介事地回答:“我明白。亲戚关心年轻夫妻,总要说些‘好好经营婚姻’的话。不过别担心,我考过烈犬驯养师证,对付‘激烈的表达’还算有点心得。”

  Fons像是被噎了一下,旋即又笑:“Chrono,你真幽默。但训犬和调教丈夫,终究是两回事。”

  “——你们在聊什么?”庄青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桑予诺转身,见他大步走入客厅,身后还跟着林檎。

  “在聊训犬的事……”

  Fons打断了桑予诺:“在聊午餐。”他张开双臂,露出夸张的喜色,朝林檎走去:“苹果——”试图给他一个贴面礼。

  林檎侧身精准避开,礼节性点头:“雷医生,我叫林檎。”

  “那不就是苹果么?和‘苹果之城’苏木尔挺配。”Fons耸肩,很自然地转了话头,“我来这儿两三天了,怎么只见许助理,都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这段插科打诨让庄青岩跳过了“训犬”的话题,他示意林檎可以直说:“在调查车祸的事。”

  四人在沙发落座。林檎打开掌上电脑:“陈工对EPS的调查结果,雷医生知道了吧?”

  “听Cyan提过。”

  “第二辆车的EPS完好,暂时排除了船运和物流公司的嫌疑,目标集中在‘星辉豪车服务中心’。我发现,这家车行有个技术主管,不久前刚离职,携大笔不明资金举家迁往东欧,时间点很微妙,就在车祸前。我追查了他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当然,用了些非正规渠道——发现和一个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有联系。”

  林檎说到这儿,换了口气,继续道:“然后我交叉对比庄总在图国期间的所有接触人员,发现这个空壳公司曾向一个海外账户支付过‘咨询费’。你们猜账户所有人是谁?”

  Fons问:“谁?”

  林檎:“廖伟。”

  Fons:“……谁?”

  庄青岩眯眼,很快想起来:“车祸后,当场被我开除的那个翻译。”

  Fons转向他:“你那时刚失忆,为什么第一个开除翻译?”

  庄青岩:“因为直觉。看他一脸谄媚样,不顺眼。”

  林檎:“庄总,您直觉很准。廖伟被开除后并未回国,反而频繁出入苏木尔和图国首都塔丹,和本地一些背景复杂的人有接触。”

  庄青岩问:“什么人,查到了吗?”

  林檎:“是本地政商圈的,具体还在查。”

  这时,安静旁听的桑予诺忽然开口:“查查图国的国投公司。”

  所有人看向他。

  桑予诺瞥了庄青岩一眼:“还记得洽谈会后的突发火警吗,那个国投的女翻译?”

  庄青岩以为他要翻旧账,目光微微闪避。桑予诺却正色道:“她叫‘塔米尔’,从阿勒泰移民来的,骨子里仍当自己是中国人。我和她聊过些国投内部的情况,她提到个细节——筹备飞曜芯片性能测试时,他们副总叫人把几款对比参照机里,美国US公司产的芯片撤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