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换?”Fons对商业不敏感。
庄青岩立刻反应过来:“怕对比参数时,US被飞曜数据碾压。官员和记者都在场,传出去影响品牌声誉。这个副总叫什么?”
“玉素甫。”
庄青岩回忆了一下,只记得和自己握过手的国投总裁,对这副总没印象。
“后来我趁着给塔米尔小姐送服装费和补偿金的机会,又和她聊过一次。”桑予诺补充,“据她说,玉素甫在内部会议上对这个跨国项目有过微词,认为飞曜的综合实力和国际影响力不如US。但国投总裁和图国政府更倾向与华裔背景的庄氏合作,认为更利于中亚发展。最后他没极力反对,也投了赞成票。但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林檎郑重点头:“很重要的线索,我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查,谢谢桑先生。”
庄青岩凝望着桑予诺。
他想起来,那天离开火警大楼后,在车厢里,桑予诺对自己私联女翻译的解释:顺便聊聊国投公司的背景,看和车行那边有没有隐形的线连着。
原来他不仅抓住时机问了,还真的去查了,去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
这桩谋杀案,桑予诺似乎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急于找出真凶。只是从来不说。默默地私下打探,留心细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梳理这些危险的线索。
庄青岩的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
昨夜浴室里那些自我厌弃的冰冷黏腻感,那些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愧疚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股无声涌上的暖流缓缓冲淡。
米兰的阴云散开,从缝隙透进一线光。
原来予诺还在意他。
庄青岩觉得喉头发紧。他挪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只要夜里入睡时,还肯让他抱着。
只要还在意他的生死。
那么这段婚姻,就还没走到绝路。就还有那么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此刻叶尔肯过来,请大家去餐厅用餐。
议事暂停。林檎也获邀同桌,和老板一家共享西班牙海鲜饭、加利西亚章鱼、伊比利亚火腿配曼彻格奶酪、鹰嘴豆炖菜和马德里肉汤。每人还有一份“塔帕斯”小吃拼盘。佐餐的是桑格利亚水果酒。
桑予诺喜欢海鲜饭,但对里面整只的虾蛄有些无从下手。
庄青岩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状,很自然地伸手取过虾蛄,替他剥开边缘带刺的壳,将裹着饱满红膏的肉放回他盘中。
桑予诺看他手指沾了酱汁,扯了张湿棉巾,拉过他的手,低头仔细擦拭。
庄青岩任他握着,趁机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掌心。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自己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去碰桑予诺手上那枚。两枚对戒上,源自同一颗原石切割出的蓝钻轻轻相触,透着亲昵意味。
桑予诺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指,却也没抽回手,仍捏着湿巾,从指尖到指根,一根根帮他擦过去。
林檎简直没眼看。为了不让庄总的精英形象在心中崩塌,他选择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对付翡翠贻贝的闭壳肌。
Fons心里五味杂陈——光看这暧昧温存的一幕,谁能想到这是一对同床异梦的怨偶,或者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看久了,他甚至有些恍惚:难道真是自己多疑?这对小夫妻除了磨合过程坎坷些,并无原则问题?还是说,桑予诺同样为Cyan所动,无论初始动机如何,如今也已深陷其中?
此刻他用尽医生的敏锐观察,也没能从桑予诺温和沉静的神色中,辨出丝毫端倪。
而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是那场未遂的谋杀。真凶仍隐于暗处,窥伺着Cyan与飞曜——或许,他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Fons看似从容,实则心神不属地吃完了这顿饭。
餐后林檎告辞,继续追查新线索。庄青岩见今日天晴,生态园改造工程复工,许凌光在场监工,便带上桑予诺过去看看。
因引进的多是本地草原物种,原草坪与树林的地形改动不大,只增了些天然景观和灌木。设计师计划将地面泳池扩建成适合灰雁栖息的池塘与薹草湿地,放养鱼群。此时正值灰雁迁徙越冬的季节,几只人工繁育的灰雁,或许能吸引迁徙的野雁落脚,那就更有野趣了。
羊驼、狍子会在草地活动,松鼠有几棵大树就满足,环颈雉、石鸡爱在灌木和岩缝间觅食。
最麻烦的是旱獭。为了防止它们乱挖洞破坏庭院,工程队得堆出一座小山坡,人工打造洞道和巢室相连的“地下宫殿”,再在周围浇筑水泥。
不过一旦完工,就能看见胖墩墩的小家伙们人立在坡顶,瞪着呆萌的大眼四处张望,为庭院添不少生趣。它们张嘴时像要“啊——”地大吼,实际上只能发出“叽叽叽”的小鸡细嗓。
桑予诺兴致勃勃地凑近,俯身双手撑膝,观看工人浇筑旱獭洞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秋阳下亮得发光。
庄青岩心里那股暖意,此刻膨胀成了欢喜。他看着桑予诺专注的侧脸,看阳光给睫毛镀上浅金色,看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是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好奇与愉悦。
满足感和得意感快把胸口撑炸了。庄青岩难以自抑地转头对Fons宣布:“——他好可爱!”
“……”Fons摸了摸鼻梁,觉得这个评价并不算违心,顶多带点滤镜,“你说得对。”
“他好看,聪明,温柔,有耐心,衣品好,连冷着脸不说话时都带着诗意的香气。”庄青岩如数家珍,“他还精通多国外语,煮得一手好咖啡,摄影技术一流,学什么都快。”
Fons哄小孩般应和:“啊对对对。”
可庄青岩还没完,并且想到哪儿说哪儿,已经不讲究任何顺序:“他第一次握枪时怕得眼圈都红了,可移动靶能打八环!他玩那些一眨眼就掉包的小把戏简直信手拈来!他特别容易满足,能透过金钱冰冷的数字看到经济学价值!他还有一种坚定又柔韧的力量!你不知道他的腰有多——算了,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微博:PiiL_整理
Fons深吸了口气,哂笑:“这么说,Chrono就是你的Mr.Right?”
庄青岩却嫌他俗气:“他是我的终点。过去活的二十八年,原来都是让我到他身边去的长声呼唤。”
一个理科生去啃哲学家写的情书,就为努力向一个文科生表达爱意。Fons无可奈何地摊手:“行,Cyan你赢了。你那颗放在肩上都算负担的脑袋,就让它滚落到爱人脚边吧!我不管了。”
庄青岩笑了:“但我会给你在婚礼上送礼物的机会。”
Fons问:“真要办婚礼?计划什么时候?他同意了吗?”
庄青岩说:“还没问……先等他过完生日吧。他生日就在月底,十月三十。”
没几天了。Fons想,我得先备个生日礼物,不管往后如何,眼下的礼数总要有。
正如眼下阳光很好,落在庭院新翻的泥土上,落在桑予诺柔软的发梢间,也落在庄青岩望着他时,看见了雪地覆盖下的花蕾的眼睛里。
第28章 A-28 狙击
“……有人在查我,真的……不行,这次我真要走了!”出租屋内,廖伟用手掩着手机扬声器,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烟嗓:“走什么?活儿没干利索,你就算回去,怕也不好交差吧。”
廖伟喉咙发干:“那是他命大!车都掉悬崖了还能活,阎王爷不收,我能有什么办法?后面的事大佬们看着办,我要撤了。”
烟嗓“嗤”了一声:“老总早猜到你学车行那小子,想提桶跑路。你以为他全家躲到东欧就安全了?姓庄的要真顺着线摸过去,他逃到北极也得完蛋!”
“那怎么办?我……说白了我也没做什么。”
“没做?通风报信的不是你?联络车行的不是你?收我们老总‘咨询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没做什么’?”
廖伟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把姿态放得更低:“我能力就到这儿了,真的。您跟老总说说,放我一马。国内那边,我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