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65)

2026-04-18

  这是实话。工行确已停发该卡。这能掐灭庄青岩日后再次申请的念头,避免新业务流向真正的客户经理,对不上旧账。

  “注销。”

  “请提供您的永久居留身份证号、卡号及密码。”方萧月看着暗号表上桑予诺的备注:向目标要卡号和密码。

  庄青岩自然想不起来。

  而这张根本不存在的卡的卡号和密码,他身边也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给了桑予诺自由发挥的空间。他随口报出一长串数字,以及六位密码,然后对庄青岩低声解释:“我用过三年,记熟了。”

  方萧月在那头装模作样地敲键盘,手指抬得老高,敲出明显的响声。然后宣布:“尊贵的用户,您的百夫长黑金卡已成功注销。请问您是否需要了解我行的私人银行卡服务?”

  当然,后一句是为了烦他。烦到他连回访都不想接——让他觉得,回访除了评分,还可能继续推销。

  斯诺的逻辑从来丝丝入扣,尽量堵住能想到的所有漏洞。

  果然,庄青岩答:“不需要,再见。”又补一句,“还有,不必回访,我没空评分。”微博:PiiL_整理

  方萧月假装噎了一下,语气依旧完美:“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通话结束。她猛吸一大口气,长长吐出:“喂哟!安全着陆。我就怕自己打磕巴……”

  郭鸣翊还有点担心:“万一真正的银行客服再三打他手机呢?他要是多心,肯定会发现蹊跷。要不这样,我给他手机设个自动拦截,屏蔽所有工行号码,但不显示在‘黑名单’里。”

  “怎么设,你能拿到他手机?”

  “有斯诺在啊。趁目标睡熟,拿他手机,临时开放一个远程权限给我就行,很快。”

  方萧月听见“目标睡熟”这四个字,想到熟睡的目标身边躺着谁,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心疼地骂骂咧咧:“我们斯诺对自己的床有洁癖,这一晚一晚的可怎么睡……好气啊,便宜这个庄串串了!”

  郭鸣翊也很不爽,但没辙,八亿计划要紧。他劝方萧月:“往好处想,斯诺说,怀疑那瓶舍曲林是庄青岩失忆前吃的。他要是长期嗑抗抑郁药,恐怕很难硬得起来。”

  方萧月听了,这才有点解恨:“该!我支持斯诺卷款跑路前把他给日了!”

  郭鸣翊单手捂脸:“……姐,直男面前不兴说这个。”

  方萧月把这个插曲当笑话,在签约洽谈会后,无人的测试室里对桑予诺说。

  桑予诺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边应和地笑,边暗自吐槽:几乎不断顿地吃着药呢,还各种想亲他,抵着他,看他的眼神能擦出火……若是没有这药镇着,还不得上天。

  结果下一秒,烟雾报警与冰凉水柱从天而降,报复似的将方萧月淋成个落汤鸡,害她失足摔倒,衣衫尽毁,险些受伤。

  桑予诺请场务送她去更衣时,还不知假火警的罪魁祸首是谁。

  待到他转交庄青岩的赔偿金,顺道将这事儿也告知方萧月,并定性为“幼稚鬼的嫉妒心作祟”,把她气得一边收钱,一边骂爹。

  但她再气也没忘了自己来图国工作的初衷,把在国投公司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从而指引众人将怀疑的目光聚焦在副总玉素甫身上。

  与此同时,林檎调查车行,发现逃走的技术主管和被开除的廖伟之间,关联了一家海外空壳公司。桑予诺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家公司的背后或许有车祸凶手的影子,盯住了廖伟,就是盯住了玉素甫。

  果然,郭鸣翊跟踪发现,廖伟和玉素甫的手下通过线上秘密联系。

  “能收集到证据吗?”在庄青岩因牛奶中的药物沉睡之际,桑予诺联系郭鸣翊。

  郭鸣翊想了想,答:“如果有机会接触到廖伟的手机,安装一个带监控功能的APP,只要手机不关机,就能24小时录下他周围的声音,以及他对外的所有通话。”

  这就得轮到方萧月出手了。在路边的停车点,她假装自己的手机落在出租车上,焦急地向等车的廖伟借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廖伟被她姣好的容貌吸引,毫不设防地将手机递给了她。

  方萧月用廖伟的手机拨打了郭鸣翊的号码,并在结束通话后,在郭鸣翊发来的垃圾短信中,点进了一个不明链接。

  于是,某个能自动激活麦克风、录制周围声音的APP,经由这个木马链接远程植入,伪装成寻常软件的图标,潜伏在廖伟的手机内。

  在廖伟之后接到国投联系人的电话,决定再次利用车祸对庄青岩下手时,关于作案谋划、购买工具、雇佣货车司机的所有通话,音频数据加密后,自动上传到了郭鸣翊租用的服务器中。

  郭鸣翊当即就依照暗号规律,将编辑好的“垃圾短信”发送到桑予诺的手机:

  “……降温了,洲际酒店超市送您一张63元冻品囤货券,更有图兰十字大油饼仅需4元,点击领取(链接),拒收请回复R。”

  桑予诺收到后,很快就解读出来:六点三十分,洲际酒店,图兰大道第四个十字路口,装载汽油桶的大货车。

  他用回复“R”告知郭鸣翊,自己已收悉这个情报。

  然后他向庄青岩确定了赴宴的时间和地点,确定这又是一场伪装成意外事故的针对性谋杀。

  桑予诺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毫发无损地搅黄这次赴宴。但在心念数转之后,他选择陪庄青岩同行。

  就是要轻身涉险,就是要临危相护。如此,庄青岩对他的信任、心疼与爱,才会攀升至任何人都难以撼动的高峰。

  至于可能面临的性命之危……他早就说过,“只要最终目的能达成,过程中的风险和损耗,都在我可承受的范围内”。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压倒一个人求生的本能?

  他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

  他可能会在这场车祸中与庄青岩一同遇难。

  或是过量服药后,在ICU痛苦挣扎着,孤独死去。

  但那又如何呢,他并不为此感到恐惧,或是自惜。

  也许早在十五年前,他的心脏就已经停止了跳动,在那场浊热而绝望的追逐狂奔中,被棘鞭般的暴雨抽打成废土残渣。

  又或许,他一直在等一场鹅毛大雪落下,为这泥泞人间披上掩盖所有不堪的纯白婚纱。

  然而深市从不下雪。

  而苏木尔的雪,直到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才慢悠悠地、姗姗来迟地,飘落下来。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再相信任何诺言。

第39章 A-39 记忆回归

  十二月三日,苏木尔迟来一周的初雪终于飘落。

  雪落无声。起初如盐粒子,起风后成了羽绒。待到庄青岩听闻桑予诺乘坐管家的车离开,一路飚驰着冲回别墅时,那雪已浓密如眼泪,一刻不停地从天空落下,用它无处不在的绵绵痛楚,将整座城市缓缓吞没。

  生态园的动物们躲进了巢穴,庭院的雪地上,只有两匹法拉贝拉小马在游荡,不时朝院门仰颈轻嘶,像在等待归人。

  然而归来的只有庄青岩一人。“独家歌剧”,终究成了他的独角戏。

  下车时,宝莉带着彩虹向他奔来,用马脖蹭他的裤腿,仿佛在询问另一位主人的去向。庄青岩垂首看马,一动不动地站在雪中。

  Fons从后车下来,撑开一把很大的透明伞,遮过他头顶:“雪下大了,怎么不把车停到车库?想在庭院里走走的话,伞给你。”

  庄青岩没有接伞,也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直到两匹小马失望地跑开,他才如梦呓般低声说:“……苏木尔的秋天怎么这么短?像掠过窗外的鸟,一眨眼就飞走了。”

  Fons明白。对Cyan而言,有鸟儿歌唱的秋天幸福又短暂,而从此以后的冬天,落在他一生中的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Fons想这么告诉他,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当然更不能实话实说:Chrono走后,你又是一身沉闷的暗色西装,连衣品都跟着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