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鸣翊似乎猜到了他刚才在树上的所作所为,不禁笑着摇头:“斯诺,你这是趁人病,要人命啊。”
“我要他的钱,不要命。”桑予诺再次纠正,“遗产官司太麻烦,我们的‘婚姻’可经不起深究。他的命得留着,好好当我的提款机。”
他提着金属密码箱,再次攀爬云杉,这回没爬太高,只是把箱子搁在树冠层显眼处,便于救援队发现。
下树后,他又从日记本上解下第二篇日记,足有五页,同样用活页环扣住,挂在低垂的枝叶上。
车厢里的日记残页将最早被发现,如果后续仔细搜索坠车现场,就会找到这第二篇。至于其他几篇,到了相应的时间节点,再让郭鸣翊来放置,以确保按照他安排好的顺序出现。
远处天际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几道雪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的光剑,刺破夜幕,开始在云杉林上空扫射、交叉。
“救援队到了,撤!”郭鸣翊迅速收拾好所有装备,拍掉身上的草屑枯叶,拉着桑予诺逃离现场。
当他们借助绳索攀回上方公路时,救援直升机已悬停在坠车点上空。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正沿绳梯快速降下,开始切割变形的车门,准备营救伤员。
桑予诺背着那个已略显空荡的黑色背包,双手插在裤袋,静静地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这一幕。
在他身后,经过伪装的黑色厢型SUV蓄势待发。这辆移动的“技术堡垒”,以及车上暂露头角的年轻黑客,之后仍将藏身于图国的街巷与树荫,成为他计划最隐秘的护航者。
第38章 P-38 跳跃的闪回
“他随身箱子的密码?不知道……但我知道家里金库保险箱的密码。”
医院的中庭花园,许凌光追问:“‘家’?你是说庄总的家?”
“不然呢,难道是你家?”桑予诺眼圈还红着,胳膊上残留着被叉出电梯时的钝痛,余怒未消,“他不是能耐吗,还叫保镖撵我。密码多少,自己想去吧!”
“——别,别走。”许凌光连忙拦住他,“哎呀桑先生,消消气……庄总是真失忆了,我们几个也没见过您,难免要核实。您告诉我金库密码,说不定和箱子是同一个,要是能打开,这不就是您身份的铁证嘛!”
桑予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脸色逐渐平复,无奈地叹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但不保证是同一个。还有,你跟他说,真信不过我,一回国就去把金库密码改了。”
许凌光哪儿好意思传这话,忙靠近道:“您说,您说。”
“密码是……”桑予诺在他耳边轻声吐出数字:“890315。”
病房内,庄青岩输入许凌光转述的密码,尝试开锁。数字归位,“啪嗒”一声,锁舌弹开——
箱内是最新型飞控芯片,以及那张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的结婚证书。
别墅客厅。“你是说,这场车祸……”桑予诺神色一凝,脱口道,“老公,你要多加小心。”
庄青岩不自觉地笑笑:“担心我?”
桑予诺倏然敛色,起身说着“昨天穿的西装还没交代阿姨熨烫”,转身上楼去了。
庄青岩的目光投注在他的后背,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迫视的力量——在怀疑,在探究,在掂量。
显然,光靠一组密码、一部存了号码的手机、几页染着旧痛的日记,还不足以让“隐婚妻子”的身份彻底坐实。他得抓住每个缝隙,给自己不断添加“真实”的筹码。微博:PiiL_整理
桑予诺走进三楼书房。庄青岩的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
他将手中的九宫格果盘放在电脑后方,掀开屏幕。启动画面停留在输入密码的页面。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巧的U盘,插入USB口。
内置的引导程序自动激活,模拟键盘输入,绕过登录前的系统检测。几秒后,密码框内自动填入字符。那是郭鸣翊自编的程序,已从本地认证缓存中提取并破解了密码哈希。
系统解锁,桌面展开。
桑予诺很谨慎地,没有动电脑里的其他程序,甚至没有打开任何一个文件夹。只是联网,搜索家政公司,浏览信息,然后安装了金医生提过的训练软件。
他开机的目的,从来不是窃取商业机密。他只是要再一次,在庄青岩严密的心防上,轻轻叩响一记——看,你的电脑对我从不设防。
即使在失忆的混沌中,庄青岩仍保有野兽般的戒心、刀刃似的直觉,和钢铁一样的逻辑。唯有反复叠加、巩固认知,才能将移植的身份,一寸寸楔进他的意识底层,直至被他的潜意识全盘接纳。
桑予诺从不认为自己擅长操纵情感。他只是用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学会了如何洞悉人心。
睡意朦胧间,他感到庄青岩的指尖,正悄悄抚过自己右腹那道旧疤。
这说明,对方已经发现并读完了第二篇日记。
只要他将大半注意力放在这人身上,那些“无意间出卖了主人心思”的小动作、微表情、只言片语,便无所遁形。正如他说“不能喝酒”时,庄青岩脱口而出的“没关系,想喝就喝吧”,那便是读过第一篇日记后,愧疚之下解除禁酒令的信号。
这需要他始终专注,保持敏感。
好在,专注与敏感正是他的天性。
所以次日在客厅,当许凌光一无所获地回来(当然一无所获,因为他已三天没有抛出下一篇日记,他在等,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庄青岩吩咐:“我让林檎在开曼银行开了个人账户给桑予诺。我那张工行黑金卡,销了吧。告诉那边实体卡遗失,申请线上注销。”
桑予诺的心底的警报瞬间拉响——
子虚乌有的工行黑金卡,根本不存在的三年刷卡记录。一个银行的查询电话,就足以让整个骗局崩裂塌陷。
对行走在谎言冰面上的人而言,每一条突然绽开的微小裂隙,都可能通向灭顶之灾。他必须事先筹谋充分,过程随机应变。
许凌光开始用庄青岩的公务手机拨打银行贵宾专线。
“很抱歉贵宾,这边并没有查到您的——”
桑予诺端着烤奶,适时地擦身而过,撞落了许凌光的手机。他弯腰拾取,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屏幕,挂断。
通话意外中断,银行一般会再回拨询问,织补漏洞的运作时间极其短暂。但好在,他早有准备。
趁许凌光缩在沙发角落,懊恼着自己的毛手毛脚,重新解锁屏幕的间隙,桑予诺背对众人,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满屏垃圾信息里迅速选中“车厘子”那条,回复:R。
技术支援车内,尖锐的警报伴随红光炸响,惊醒了打盹的郭鸣翊。
他扑向屏幕,看见“4J车厘子”,迅速翻看手边的暗号表:“第四条……工商银行,销卡。方萧月!”
方萧月正扒着自热火锅,闻声一搁筷子,油嘴都没擦就冲过来,抓起降噪耳机戴上,瞬间切换成银行客服的甜美腔调:“很抱歉贵宾,刚才通话意外中断,现在由我继续为您服务……”
因为紧张,语速稍快。郭鸣翊在旁边做口型:慢、一、点。
她微微点头,边背诵话术,边调整呼吸。
“刚才你的同事说,并没有查到什么?”对面问。
“并没有查到您的任何逾期记录。”她流利地接话,“请问您为何要主动注销呢?如果是服务体验问题,还请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一定改进。”
其实接得太快了。正常二次回拨,该先问“您刚才要求查询什么”。但她已来不及修正,只能用绝对的流畅掩饰这点逻辑裂缝。
“没意见。我不需要了。”对面换了人,是庄青岩本人的声音,更冷,也更沉,“我太太说,你们品味真差,卡居然还用PVC材质。”
方萧月愣了两秒。第一秒意识到“我太太”是斯诺,第二秒朝车顶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若无其事地说:“好的,您的反馈我一定提交。另外提醒您,由于美国运通业务调整,我行已停止受理国内版百夫长黑金卡的新申请,但已有卡片可正常使用。一旦注销,将无法再次申请。请问您确认要注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