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战栗般的电流自庄青岩头皮炸开,顺着脊椎直冲心脏,如同最强劲的肾上腺素,激起混杂着震撼与亢奋的寒意。灵魂深处发出轰然回响,连同战意一同被点燃。
“呵……呵。”他在战栗中低笑出声,伸展双臂按上墙面,红线在掌下如脉搏般颤动,“到底是谁偏执、极端、掌控欲强?嗯?研究我到这种地步……他怎么不干脆拿手术刀把我剖开看看?!”
他转头看向Fons,眼底燃着压抑而暴烈的光:“Fons,看见了吗?他知道我恢复记忆后一定会找来。留下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他的标的,他的猎物,是钉在墙上的昆虫标本!”
Fons同样被这场面震撼,但他并未像庄青岩那样,感受到如此赤裸直白的挑衅。他只是惊心于桑予诺展现出的智商与韧性。或许因为并非当事人,无法感同身受;亦或许因为……断药反应正在放大庄青岩的感官,使他更易被激怒、更趋极端。
“冷静,Cyan,深呼吸。”医生安抚地轻拍他肩背,“我知道这很惊人,但你必须先平静下来,才能继续寻找线索。”
庄青岩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胸腔里翻腾的炽焰被强行压下,只余冷硬的余烬:“回来的飞机上,我已经让人去查郭鸣翊和方萧月。两人都是他大学同学。
“郭鸣翊是‘佑安药业’郭佑德的幺子,没进家族企业,在外头搞些短线旅游的小生意,标准的二世祖。这套房全款七百多万,桑予诺当年刚出校门,一穷二白,根本拿不出。十有八九是郭鸣翊垫的款。至于以什么名义……”他顿了顿,“问问当时的售楼员就清楚了。”
这不难查。楼盘清盘后,销售通常会被调配至开发商其他项目。不久,一段录音传来:
“我是售楼部小灵。这套房的记录查了,是位桑先生全款买的。他当时不是一个人来,还有位先生陪着,好像……对,姓庄。因为两位都是帅哥,关系看着也亲密,我印象挺深。那位庄先生说,房子是他送给桑先生的,只落桑先生一个人的名字。”
“——他让别的男人给他买房,再把账算我头上!”庄青岩切掉录音,咬牙切齿,“什么‘同学’,姘头还差不多!”
Fons失笑,纠正道:“我认为更准确的词是‘同伙’。”微博:PiiL_整理
庄青岩脸色更难看了:“还有方萧月。一年前就开始为他打前站,进图国国家投资公司当翻译,那时飞曜在中亚扩产的计划还在内部讨论阶段。我问过国投,那女人一周前突然离职,手续没办就跑了,根本不在乎留下不良记录影响前程。为了他的骗局,连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能搭进去,这叫‘同学’?”
Fons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倒真有可能是女朋友。”
庄青岩语气尖刻:“他都硬不起来,谈什么女朋友!”
Fons扬眉,试图将好奇心控制在合乎礼仪的范围内,但显然失败了:“Cyan,你确定他是‘硬不起来’,还是……‘对着男人硬不起来’?”
你其实是想说,他对着我硬不起来吧!庄青岩连着深呼吸,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关我什么事?!”
Fons再次安抚地拍拍他肩:“你说得对,Cyan,或许他是双性恋。睡过几次也不代表什么,现在你和他只是诈骗犯与受害者的关系,我明白。”
庄青岩攥紧拳头,那句“没睡过”在舌尖滚了滚,终是咽了回去——人没到手,钱被骗走,真正的人财两空。还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
同床共枕一个月,他要是动真格,桑予诺根本逃不掉。可他困于日记的阴影,顾忌对方感受,始终未越雷池。如今看来,连这份体谅和心疼都成了笑话。
桑予诺!要是被他逮住,落在他手里——他不把日记里那些“恶行”一一坐实,岂不白背了这么多黑锅?
“他嚣张到了什么地步,让同伙一次次在我眼皮底下晃悠,嘲笑我的迟钝!”庄青岩磨着后槽牙,“生日宴上,那个‘塔米尔小姐’,蛋糕吃得最欢、跟你碰过杯的那个,记得吧?”
这下连Fons也惊讶于对方的大胆:“她就是方萧月?她还来医院探过病……真是有恃无恐。”
庄青岩眼底怒火窜动:“顺着这两条线查,迟早揪住他尾巴!这帮诈骗团伙,此刻恐怕正在哪个三不管的地界开香槟,庆祝自己大获全胜。”
第42章 A-42 不凋花号
豪华游艇“不凋花号”上的公海狂欢客换过了两拨。等眼下这拨运回去后,郭鸣翊打算把船停回圣胡利安港,里里外外彻底清洁一遍。
客人里有几个不安分的,想登上马尔维纳斯岛看看,被郭鸣翊笑着挡了回去:“岛上有英军基地,你们想挨炮,我还想留着我的船养老呢!”
纨绔们就吃他这个调调,哄笑中又有人提要求:不登岛也行,靠近点,让他们用高倍望远镜瞧瞧基地什么样。
郭鸣翊皱着眉,勉强答应了。马岛离阿根廷虽近,却是块烫手地,英阿争议多年都说是自己领土,联合国也只能和稀泥。之前有过冲突,现在是英国占着,靠太近容易惹麻烦。
——怕什么来什么。游艇离岛还有四五百海里,严格说仍在公海,郭鸣翊已下令停船,马岛那边的基地却有了动静。
远处海平线上,一个灰白色的舰影缓缓浮现。郭鸣翊脸色唰地变了,接通驾驶舱广播高声喊:“掉头!快走!别让人当阿根廷军给轰了!”回头又冲经理吼,“挂国旗……不是阿根廷的!靠,挂红旗啊!”
45型驱逐舰的轮廓还在远处,压迫感已劈面而来。一架军用直升机划开南大西洋澄澈的夏日蓝天,全速朝这边扑来。
“不凋花号”把速度提到极限的22节,夹着尾巴逃离。船上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富二代,此刻才慌了神,缩进船舱里大气不敢出。
不知是确认了游艇没有威胁,还是看见悬挂的红旗排除了敌意,驱逐舰没有追来,像个警告般兜了个圈,转向驶离。
但那架直升机没走。
它像只盯死猎物的鹰,牢牢咬在游艇上方。直到游艇担心燃料告罄不得不减速,它竟在船、机同速航行间,开始尝试甲板降落。
“靠!我都跑了还追?撵狗都不带撵这么远的吧!”郭鸣翊站在最高那层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爆粗口,“这飞行员他妈不要命了?船的行进速度、横摇纵摇数据都没给,他就敢降?!”
事实证明,这个飞行员不仅胆大包天,技术更是一流。直升机以挑衅的姿态,强行降落在了第一层甲板的停机坪上。
驾驶舱门滑开,身着蓝白迷彩服的飞行员一跃而下,摘掉头盔——是庄青岩。紧随其后,八名作战服保镖从机舱鱼贯而出。
方萧月站在郭鸣翊身旁,右手勾着凉伞柱,左手还拎着太阳镜,一脸错愕,喃喃:“要命……‘前夫哥’杀上门了。”
庄青岩大步冲上最高层甲板,一把攥住郭鸣翊的花衬衫前襟,脸色阴沉,眼神冷戾:“桑予诺人呢?叫他出来。”
郭鸣翊一感受这手上的劲道,就知道是练家子。对方要动真格,几拳就能让他鼻青脸肿滚下海。他脸色发白,嘴上却硬:“你谁啊?冲我要人?查船可以,调查令先拿来。”
庄青岩没耐心跟他扯皮:“少装傻。你、方萧月,和桑予诺干的那些事,我一清二楚。还当我失忆?”他转脸逼视方萧月,“去叫人。给你五分钟。时间一到不见人,我就把这位郭少爷扔下海去喂鲨鱼。”
方萧月知道庄青岩迟早会找来,但没料到这么快。郭鸣翊不是说,那药,副作用最短的志愿者也要三个月才慢慢恢复记忆?这才两个月……什么怪物体质?
但她也不带怕的。庄青岩没报警,而是私下追捕,说明他心怀顾忌,不想让“杀猪盘”丑闻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