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75)

2026-04-18

  Fons注视着表弟神情中的几分焦虑与迷茫,叹了口气,认真劝道:“Cyan,首先你得考虑清楚,你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如果只是追回被骗的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折辱人。我宁愿你把他送上法庭。”

  “那不是折辱!是……”庄青岩语塞。他觉得荒谬又羞耻——难道要承认,自己对这没良心的骗子依然存着可悲的迷恋,甚至在最意乱情迷时,动过“只要他肯忏悔、肯留下,或许可以原谅”的念头?不,绝不能。

  那会让一切看起来像场用身体抵债的交易,而他并不想要一具用债务捆绑的躯壳。

  庄青岩长长吐了口气:“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但现在,Fons,我需要医生的建议和帮助。”

  Fons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庄青岩了解表哥的脾气,坐在沙发上等待。

  不到半小时,Fons果然返回,将脉搏血氧仪、袖带式电子血压计、消炎软膏和一支调配好的针剂放在他手边。

  “肾上腺素和阿托品,剂量调好了。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如果心率和血压过低,静脉注射。至于医生的建议——”Fons看着他,一字一句,“别再把人往死里折腾。性应该是双方的欢愉,不该成为惩罚的工具。”他顿了顿,缓和语气,“两份早餐留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Fons再次离开,房门关上,这次没再打开。

  庄青岩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拿着器械和药物走进卧室。

  床上的人仍在昏迷。他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单。

  被单下的躯体堪称触目惊心。即使已被清理过,那些咬痕与吮出的红斑经热水一激,反而更加色泽分明,斑斓地印在苍白皮肤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造成严重的撕裂伤。昨夜他嘴上叫嚣着要捅穿、撕开,让他流血,但最后关头,还是做了扩张和润滑。只捅,没穿。

  庄青岩探手摸了摸,红肿得厉害。他挤出些消炎软膏,细致地涂抹进去。

  接着用仪器测量,果然心率过缓,血压严重偏低。他将药液缓缓推入对方臂弯的静脉,拔出针头丢到床下,掖好被子,侧身坐在床沿等待。

  桑予诺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看清近在咫尺的人影,他蓦地又把眼闭上了。

  庄青岩见他这副戒备疏离、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那股压下的不悦窜了上来。他按捺着,沉声说:“醒了就睁眼,别装。”

  桑予诺闭目不动。

  庄青岩俯身,贴在他耳边,语带威胁:“我还可以再来一次,就现在。”

  “……畜生。”桑予诺恨然睁眼。

  这下是真畜生。非人尺寸不说,一次次没完没了不说,从沙发到床,到墙,再到浴室,最后还尿在他里面,这是人干的事?

  虽然他醒来后发现里外都被清理过,但此刻仍想抢到昨夜那把手枪,以牙还牙地塞进这个神经病嘴里。

  庄青岩起身出去,片刻后拿着微波炉热过的三明治和拿铁回来,递给他。

  桑予诺不接。

  庄青岩便咬下一口,蓦地俯身,用舌尖顶开他的唇齿,强行渡了过去。

  这个强喂的动作,最后变成了一个带着食物碎屑的、黏糊糊的吻。桑予诺伸手推他:“恶心。”

  “觉得恶心就自己吃。”庄青岩卷了床被子垫在床头,示意他坐起来。

  桑予诺艰难地挪动身体,倚靠上去。难以启齿之处火辣辣的钝痛,让他无法平坐,只能左右轮流侧身。庄青岩推来一张带轮的床边桌,方便放置食物。

  两人一站一坐,冷着脸,沉默地吃完早餐。

  杯中拿铁还剩一些,桑予诺抬了抬下巴:“去把我外面的背包拿过来。”

  庄青岩脚刚一动,又停住:“这是欠债人对债主该有的态度?你欠我八亿,连个‘请’和‘谢谢’都不会说?”

  桑予诺抬眼,目光冷淡:“第一,我屁股疼。但凡能走,不会劳驾你。第二,你自己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谁先说谁见外,都要重重罚你的款。我怕多说几次,你得破产。”

  第一个理由,庄青岩无法反驳。但第二个……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幼稚傻逼的话?这人又在编造什么见鬼的“过去”,硬安在他头上?

  庄青岩讥笑:“哦?不说‘谢谢’?那之前一口一个‘谢谢老公,老公真好’,是狗在叫?”

  桑予诺神色不动:“那是‘你妻子’说的。不是我。”

  “……你倒把角色和本人分得清清楚楚!演员的自我修养,是吧?”

  “——你倒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说过的话像放屁。谁欠谁还不一定。”

  “你他妈还敢提!”庄青岩霍然拔高音量,“要不是你趁车祸落井下石给我扎一针,我能失忆?”

  桑予诺朝他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现在定义成‘落井下石’,不指控我‘谋杀’了。睡一次就这么有效,多睡几次能销账吗?”

  “销个屁!”庄青岩一把将床边桌推开。桌子滑出几米,撞到墙壁才停住。

  他扑到桑予诺身上,扼住喉咙往下按。但因对方背后垫着厚被,只是半个身子陷进柔软棉团,并无实际威胁。“你什么都拿来利用,连身体也是。你自己都不在乎的东西,我会在乎?睡你不过是泄愤!你最好在我玩腻之前,把八亿吐出来,否则等进了监狱……”他顿了顿,满心不甘,却仍从齿缝挤出——“你就得靠卖屁股换活路了!”

  桑予诺一手抓住他的腕往外拽,另一手揪住他衬衫敞开的衣领,往下又扯开几分,嘶声道:“我昨晚不就是这么‘卖’的?那时如果不‘献身’,你枪里的子弹就已经从我嘴里穿过去了,不是吗?我在你这儿,和在监狱里,无非是一个买家和无数买家的区别,有什么不同?!”

  庄青岩在这刻恨透了他的颠倒黑白和冥顽不灵:“——当然有!但被你亲手毁了!是你,硬生生把我塑造成日记里的‘庄青岩’。你让我愤怒,让我怨恨,让我生出扭曲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急促喘息,眼眶泛红,“你让我爱上你,又血淋淋地撕开骗局,面对我时毫无悔意,只有玩弄、嘲讽和不屑一顾——你就这样,活活碾碎了我对你的爱。现在你说,没有区别?!”

  桑予诺笑出了声,笑声尖锐:“爱?庄总,你爱的是自己臆想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完美妻子’。你怜惜他受的委屈,是因为这委屈建立在‘你爱他、掌控他’的基础上,这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顾影自怜?你渴望爱与被爱,同时也享受经济付出和‘愧疚补偿’带来的满足感。是我给了你充沛的情绪价值,现在你回头倒打一耙,说我碾碎了‘你对我的爱’?哈……”

  他松开庄青岩的衣领,手指爬上对方脸颊,温柔抚摸,吐出的字句却与动作截然相反:“你要是真‘爱我’,就该全盘接纳现在这个真实的我——满心恨意、精于算计、嗜钱如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我。这样的我,你爱吗?够不够刺激?合不合你口味?你喜不喜欢?”

  “呵,叶公好龙。”他低低冷笑,用力挣开喉间那只僵硬的手,继续指使,“去拿我的背包,我要吃保肝药。肝功能还没恢复,昨晚真是拿命陪你睡的。”

  ……又来了!不放过一丝一毫拿捏的机会!

  庄青岩无声咒骂,愤然起身离开卧室,转眼将背包拎进来,扔在被单上。

  桑予诺也不介意他的粗暴,拉开拉链,取出几个药瓶,就着冷掉的半杯拿铁,将药片服下。

  一个不大却有些分量的东西,从他背包里滚落出来——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透明球体内,两匹长着翅膀的小马,一蓝一红,正脖颈相偎,仿佛在说悄悄话。球体镶嵌在镂空的银色金属立方框中,挂链焊接得牢固。

  庄青岩一怔,想起日记最后一篇的描述,嘴角浮起充满恶意的讥诮。他随手勾起挂链,在半空中嘲讽地摇晃:“诈骗道具准备得真齐全。锆石假婚戒,还有这煞费苦心的‘生日礼物’……玻璃球?不锈钢框?树脂小马?你以为我小时候是什么非主流,会送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