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岩琢磨来琢磨去,依然猜不透。但既然他连命都可以偿还,还有什么不能给?只要诺诺开口说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按他的直觉来行动——
诺诺,我想接你回家。
庄青岩用私人手机,回拨方萧月之前打来的加密号码,毫不意外,提示空号。但对方似乎用技术手段捕捉到这个回拨,片刻后,“未知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方萧月在那头问:“考虑好了吗,庄总?”
庄青岩不答反问:“你对股票操作了解多少?”
方萧月一怔,这个转折显然在她意料之外。但庄青岩的语气十分平静,她也就暂且按捺心焦:“……一般。怎么了?”
“我会撤案,”庄青岩言简意赅,“但那五亿美金不必还我。”
方萧月愣住。竟还没忘了纠正:“不是‘还’,是‘赠与’。”
“不用这么谨慎,我没有录音,不做取证。”庄青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笔钱交给你和郭鸣翊运作。我告诉你们怎么暗中操盘,将飞曜的股份吃下来。”
这下,不仅方萧月再次愣住,电话那头还传来郭鸣翊清晰的吸气声。
庄青岩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你们在开曼或维尔京群岛注册过公司吗?如果没有,立刻申请一个投资基金,将这五亿美金作为初始资本注入。”
“舆论是12月28日爆发的,当天飞曜股价收盘下跌了28.6%,次日仍在跌。因为我报警,30日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蓝色通报,股价小幅反弹约11%,但仍低于平仓线。昨天,我没追加保证金,几家对冲基金开始强制平仓,持股大户跟风抛售,已经引发连锁踩踏,但因为年末交易日收盘早,今天又元旦休市,现在的情况……”他略一停顿,找了个准确的比喻,“就像雪崩中途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萧月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扭头看郭鸣翊。郭鸣翊毕竟是上市公司的小开,比她略懂,点头说:“没错,真空期。然后呢?”
这省去了庄青岩解释概念的时间。他的语气沉稳而熟稔,如弈棋落子:“短暂的真空期,要把握住。美股明早九点半开盘,换算成东八区时间就是今晚十点半,你们赶在这之前做好准备,尽量吸纳二级市场上流通的飞曜股票。等一开盘,低位收购,能收多少尽量收,包括那些做空抛出来的,只要价格合适,统统吃进。”
郭鸣翊忍不住问:“要是把这些抛盘都接了,但股价还是继续跌怎么办?庄总,这五亿美金你不拿来补充保证金还是做点别的?”
庄青岩哂笑一声:“后天,飞曜总部大楼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到时我们见分晓。”
“去做吧,既然予诺信任你们,那么我也不妨一信。”他挂断了通话。
徒留电话另一头,方萧月和郭鸣翊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方萧月一脸懵,“‘前夫哥’这是要干什么,自己套牢自己?”
郭鸣翊挠了挠头发,有点琢磨出味儿来:“他要低位吸筹,拿我们当白手套使呢。”
他拿起手机,快速滑动屏幕:“你看,网上新消息,飞曜开了紧急会议,变更董事长为庄藤非了。我估计这新闻很快会铺天盖地。虽然那是他爸,但庄青岩本人的股权和控制权一定会受损。就算是一家人,也未必一条心,你看他像是会拱手让江山的人吗?”
方萧月直击要害:“你就说,这个消息爆出来,飞曜股价是涨还是跌?”
郭鸣翊沉吟后,分析道:“庄藤非毕竟是飞曜的创始人。媒体包装一下,打打‘老将出马,力挽狂澜’的情怀牌,应该能提振一些市场信心。但诈骗案报道和视频控诉摆在那儿,就算图国警方撤案,如果斯诺反诉非法拘禁、人身伤害,庄青岩官司缠身,飞曜品牌形象还是陷在泥潭里。”
方萧月恍然:“所以关键除了庄青岩撤案,还是要看斯诺那边怎么回应……哎,急死我了!这两个人能不能对齐一下颗粒度,到底是要搞死对方,还是握手言和?郭少爷,你能联系上斯诺吗?”
郭鸣翊摇头:“我试过了,联系不上。他藏得很深,连国际刑警都摸不到踪迹,看这架势,背后有大势力在罩他。除非他主动联系我们,否则,还真是人间蒸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斯诺应该能看到外面的动静。他没有断网。”
方萧月思来想去,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说,庄青岩后天这场记者会,究竟是发布给谁看的?”
第53章 A-53 终极告白(二更)
一月三日,上午九点。
海市下了两天的雨夹雪停了,天空仍是铅灰色。飞曜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各大媒体的采访车已陆续就位。
长枪短炮架起,记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关于今日这场紧急发布会的猜测:
“听说不仅庄藤非重新出山掌舵,飞曜法人也要变更。”
“我刚收到内部消息,说庄青岩会亲自出面,澄清关于他违法的指控。”
九点三十分,记者会准时在飞曜大厦三层的新闻发布厅开始。会场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深蓝色背景板上印着飞曜的银色徽标。前排坐着财经频道、各大门户网站和几家影响力巨大的自媒体代表,后排则是长焦镜头闪烁的摄影记者。
庄藤非在几名高管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坐在正中位置。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阴影和松弛的面部肌肉,还是泄露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到场。”庄藤非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岁月沉淀过的稳重,“针对近期网络上关于飞曜科技的不实传闻与恶意中伤,我们决定召开此次记者会,公开回应,以正视听。”
他首先宣布了董事会关于董事长变更的决议,并出示了相关文件。
“即日起,我将重新担任飞曜集团董事长,主持集团全面工作。我的儿子庄青岩,因个人原因,暂时卸任董事长职务,但将继续担任集团首席技术官,专注于核心技术研发。”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和快门声。飞曜官方账号在全球各大网络平台同步直播,画面上的弹幕开始滚动:
【果然换人了!老爷子出山救火!】
【个人原因?是因为那个‘杀猪盘’吧?】
【看来之前的控诉视频实锤了,不然怎么会下台?】
【我怎么觉得是弃车保帅?儿子背锅,老爹稳住大局?】
庄藤非顿了顿,等待现场稍静,继续道:“接下来,关于法人变更的具体情况,以及我儿子对近期一系列事件的说明,将由他本人亲自向各位阐述。”
——这是庄青岩前天晚上回电话,提出的交换要求。他可以签署变更文件,但要以飞曜公司的名义,召开记者发布会,由他亲口澄清不实指控,挽回他的名誉。
庄藤非看在儿子好不容易肯配合,并且这种澄清于公于私都很有必要的情况下,答应了这个条件。
侧幕的阴影里,庄青岩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峻几分,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像拂晓的寒星。
他走到主席台正中,站在父亲让出的位置前,却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最后定格在正前方那台主摄像机上。
“我是庄青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到会场每个角落,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向无数屏幕前,“今天我站在这里,首先要对最近给飞曜集团、给所有股东、员工,以及关心飞曜的社会各界带来的困扰和负面影响,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微微躬身,停顿片刻。
直播弹幕滚动飞快:
【???道歉了?真的假的?他不是诈骗案受害者吗?】
【态度可以啊,二话不说先道歉,不为别的,也要为股票跳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