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擦了下又滑落到他面颊的暗红,“我和你们一样,迫切地想知道真相,不仅关乎人命,也关乎我哥哥的清白,我的在意,绝不比各位少半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直到此刻……”
李风情扫了眼身旁的宋庭樾。
方才那墨水瓶砸过来,不少玻璃碎片和红色墨迹也溅到了男人身上。
虽然他们早是前任关系,但现在算来……他两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和宋总收到的所有信息,都只有‘杀人偿命’的控诉,我们甚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各位如此笃定此事与我哥哥李霁,与李家有关,以至于必须用这样的方式开场。”
李风情这番话说得清晰又有条理。
他生得一副好样貌,年轻的面庞尚未被世事浸染得油滑,此刻带着真切的困惑与坦诚,竟让人难以怀疑他的诚意。
赵国明尖锐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良久,似乎想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最终,只沉声开口:
“你是说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当年李家的实验室,高危毒物二甲基汞无记录外泄的事件?”
什么实验室,什么二甲基汞?
李风情隐隐知道后者大概是某种剧毒化学品,至于实验室……他只能茫然地看向宋庭樾。
两人对视一眼。
宋庭樾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代他向赵国明解释:
“赵委员,风情自幼一直被排除在李家权力中心外,关于他……不受重视的传闻,相信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过。”
男人顿了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才说:
“事实上,他在两月前才知道了李家实验室的存在,赵先生说什么泄露事件……他更不可能知道了。”
李风情在李家地位尴尬,这并非秘密,赵国明自是知晓。
此言一出,现场紧绷的气氛似乎微妙地松动了一瞬。
但赵国明的脸色并未缓和,看两人都不知情的样子,才忍着怒气说道:
“好,就算他不知情!那我告诉你,警方最新的病理报告证实,导致我儿子缓慢痛苦死亡的,是一种新型神经毒素!而合成这种毒素的独家、必要前体,就是高纯度的二甲基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的控诉指向李风情:
“全市乃至周边区域,所有采购记录都指向,在同一时期,能稳定提供这个规格原料的,只有你们李家的实验室! 而有权限、有机会将它带出去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李霁!”
他死死盯着面前两人:
“你们现在还觉得,这事和李霁无关,和李家无关吗?!”
“……”
话说到这里,双方在争执中终于有了能对话的机会。
李风情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与控诉,结合赵国明抛出的信息,终于拼凑出了警方近期的重大发现:
警方似乎在一名受害者多年前使用过的水杯上,检测到了微量的特定毒物反应。
关键在于,这重要证物上,除了受害者及家属的指纹,还有李霁的半个指纹。
这本就是一个极其可疑的指向性证据。
警方随后顺着检测出的毒物成分一路溯源,最终查到了李家的实验室头上。
而且,中毒——熟悉吗?
李风情一瞬想到宋庭樾之前与他提过的,宋庭樾也曾有过的中毒经历。
按照流程,在证据确凿前,警方不会对外泄露重要调查细节,所以宋庭樾和他才一无所知。
但眼前的这些受害者家属们并非寻常百姓,他们凭借自身的人脉与资源,提前窥见了这足以定罪的重要线索。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也许是意外。
但当相似的中毒手法、指纹、实验室源头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任何人都很难再相信其中涉案人的清白。
李风情的脑袋乱糟糟的。
牵扯到了李家的实验室,那么牵扯到了就不止李霁一人,还有整个李氏以及现在的恒辉。
“如果情况属实,警方需要,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各位放心。”
了解完一切,宋庭樾对在场的人进行了相应安抚。
当然,也不忘将李风情一无所知且无辜的信息点出来。
这种事,最先被受害者家属作为出气口的,无疑是与疑凶有关系的企业及家属。
宋庭樾能预料到,恒辉接下来的日子会太不好过。
但除了企业,李风情的人生安全才是需要放到首位的。
两人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现场的几尊‘大佛’送走。
李风情虽然处于一种接收到冲击信息后,有些茫然又混乱的状态,但也还是配合着宋庭樾送走了所有在场的家属。
宋庭樾又给刚才那个情绪最激动的女人安排了临时住处,并预支了一笔足以保障她今后一段生活的安抚费用。
这位女士,是所有受害者家庭中唯一一个普通人家。
在孩子死后,母亲可以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精神都出现了异常。
“你们一会问一下,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带她去绍医生那儿做心理治疗,费用我们这边出就行。”
宋庭樾叮嘱着,又给了下属一笔跑腿的费用。
所有一切都处理完毕,但会客厅里的狼藉还要进行清理。
于是宋庭樾和李风情出了房间。
李风情浑身仍浸满黏腻的鲜红,安雅有见机地提出自己去购买全套新衣。
宋庭樾则从办公室衣柜里取出一套自己的备用衣物,让李风情临时穿一下。
自从变成Omega,李风情觉得自己的嗅觉变敏感了。
刚才那墨汁和血液混合的味道熏得他想吐,这会儿简单清洗后,套上宋庭樾的衣服,他又觉得自己仿佛被宋庭樾熟悉的信息素包裹。
像被宋庭樾抱着一样。
但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李风情很快换好衣服,从休息室中走了出来。
办公室内,他和宋庭樾刚才戴的那两个滑稽的头盔被整齐摆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头盔暂时还没洗,李风情戴过的那个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暗红,宋庭樾那个也有不同程度的划蹭痕迹。
这头盔虽然是很滑稽,但刚才也的确算是救了李风情一命。
“换好了?”见他出来,宋庭樾侧首看向他。
大抵因为同样心情不佳,男人此时正在另一侧的窗户旁往外看风景。
备用衣服给了李风情,宋庭樾便没多的衣服可换,他只是把外套脱了,白衬衫上还有些红色的溅射痕迹。
李风情走近,原本想和宋庭樾说点什么。
但当真走近了,又感到无从说起。
说什么呢?
接下来受害者家属要怎么处理?或是问,李霁到底是不是真凶?
可宋庭樾又不是警察,今天受害者家属说的那些,男人显然也不知情,哪还能知道真凶是谁?
要是回答他,那也只是猜测而已。
李风情神情恹恹地在窗台坐下。
“不凉吗?”宋庭樾见他一屁股就坐在那冰凉的瓷砖上,下意识伸手想去将他拉起来。
“……”但李风情显然不买账。
他的胳膊软塌塌地在男人的手心里,身体却仿佛灌了铅一动不动。
“心情不好?”宋庭樾问。
“……嗯。”
经历了这么数个小时的混乱,还被人砸、听到了那颠覆人心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心情好。
宋庭樾低头,看着焉了吧唧的李风情,伸手触了触先前隔盔被砸的脑袋处。
“有感到疼吗?”
“没有。”
李风情精神不好,但身体万幸没什么异样。
男人又用了些劲去碰,确认李风情没受伤后,才收回手来。
“你盲人摸骨呢?”
李风情吐槽他,“摸来摸去,好像在称我这颗脑袋值多少钱一样。”
可能因为心情不好,他下意识又找宋庭樾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