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109)

2026-04-18

  宋庭樾倒也没在意他这好似“撒气”的行为。

  男人只又伸出一只手来,抬起李风情的下巴。

  “你……”李风情又想骂人。

  但下一秒酒精湿巾已经覆上他耳后肌肤,宋庭樾用了点力给他擦拭着。

  “不动,耳朵后面你没洗到,还有红色的墨迹……血迹?”

  宋庭樾也不确定是什么。

  说到这个李风情就生气,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句骂骂咧咧:“那个臭老头……拿墨水砸我就算了,还混动物血,腥臭味恶心死了……”

  宋庭樾给他擦干净了,这才应道:“没事,回家洗个澡就好了。”

  “我觉得我都要被腌入味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风情总觉得自己还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腥臭。

  “不会腌入味的,”宋庭樾只好接着安慰他,“鸡血的味道不会留那么久。”

  “?”李风情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鸡血?”

  “猜的。”

  宋庭樾顺手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这类情况,用鸡血很常见。”

  “你怎么知道?”李风情对这轻车熟路的回答感到疑惑,“难道你经常被砸?”

  “……”宋庭樾被这直白的联想弄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经常被砸还得了?但也的确被人砸过。”

  “啊?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刚接手李氏那会儿,因为内部斗争,拖了下面几十个建筑工人一年多工钱,等我接手的时候,工人们早被你二叔来回戏耍得没了耐心,一见我就红了眼,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招呼。”

  这事宋庭樾以前从未提过,李风情自然也不知道。

  “这些东西里,就有不少装了鸡血的袋子或者瓶子,类似的事,之后处理一批违规流出的问题镇痛泵时,也遇到过。”

  详细的宋庭樾就没再说了,只揉了把李风情的脑袋,“所以今天才让你戴头盔,当时真怕你又犟着不听我的,还好是听了。”

  宋庭樾很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尤其最后一句,颇有种是在向自家小朋友训话的感觉。

  李风情不甚服气,瞥了眼男人:

  “宋总英明,行了吧?”

  宋庭樾失笑,随后认真地看向他:

  “我不是想要你夸我,是想让你记得,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硬着头就往前冲,先保护好自己才重要。”

  “……”

  这认真叮嘱的模样,让李风情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又涌了上来,于是他语气不算好地回答:

  “不要你管。”

  宋庭樾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但想来,经历了今天这出闹剧,青年的心情应该一直很差,不是突然不高兴的。

  于是宋庭樾没再接茬。

  只是因为两人一坐一站的缘故,宋庭樾很快又看到了青年颈后未能擦拭到的血痕。

  男人刚伸手又拿了一张湿巾,李风情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湿巾抢了过来。

  跟知道宋庭樾要干什么似的。

  “我自己擦!”

  “?”宋庭樾莫名,“你都看不到在哪,怎么擦?”

  李风情被噎了一下,随即一把将那湿巾捏皱在手里。

  “那也不要你擦,我回去自己洗!”

  “……”

  宋庭樾完全不知道青年怎么突然就这样抗拒自己。

  但李风情都这么说了,以两人如今的关系……再坚持坚持,可就要吵架了。

  于是宋庭樾选择沉默。

  房间里寂静得针落可闻。

  随后男人抬步离开了原地。

  李风情没由来地感到又一阵火大,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思绪混乱,没想到怼宋庭樾两句,宋庭樾还就真走开了。

  “吧嗒”一声。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看来宋庭樾是抽烟去了。

  “以前我吸烟你还说不喜欢,想让我戒烟,这会儿自己倒是抽得勤快!”李风情小炮筒一样,哒哒哒开炮。

  不成想下一秒宋庭樾就来到他跟前,也不管他怎样,把手里点燃了的香烟烟蒂塞到他嘴里。

  “咳……你……”李风情正发火呢,猝不及防被塞一支烟到嘴巴里。

  再一嗅,这烟的味道和以往不同,一股草药味。

  再抬头,宋庭樾好像有些头疼地看着他。

  随后开口:

  “板蓝根做的草药烟,你吸两口,清清火。”

  “……呸!”

  李风情嫌弃地把烟拿下来,“我才不吃你的口水。”

  宋庭樾心说口水你刚才已经吃掉了,在嫌什么呢。

  当然,也只敢在心里说一下。

  李风情让宋庭樾给他一支新的,他要借烟消愁。

  但宋庭樾答没有,这是办公室剩下的唯一一支烟。

  最后李风情没办法,还是将就着抽这支宋庭樾也碰过的。

  熟悉的果香味涌入鼻腔,李风情愣了一下,这根本不是什么板蓝根味的烟,而是他平日里常抽的那个牌子的烟。

  “你也吸这个?”李风情不太确定地问。

  “不,”宋庭樾摇头,“这就是你的烟。”

  “啊?”

  “上次我们在办公室做A,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掉下的。”

  宋庭樾突然这样赤l[uo]地提起那档子事,李风情猝不及防呛了一声。

  宋庭樾却跟故意似的,瞧见青年涌起一片薄红的颈子,心情终于也好了一些。

  “……”李风情凶巴巴地瞪了男人一眼。

  随后将自己的长胳膊长腿缩上来,整个人蜷在不算宽敞的飘窗台上。

  也不知是这么闹了一通心情好了一些,还是烟草里尼古丁的作用。

  李风情混乱的思绪和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想起想问宋庭樾什么了——

  “宋庭樾,你心里……你是不是早已经认定,那些人的死一定和我哥哥脱不开关系……大概率,他就是凶手?”

  李风情的话题转得突然。

  宋庭樾也一时沉默。

  三秒后,男人也没遮掩地应:“嗯。”

  借着缭绕烟雾的遮掩,李风情回身看了男人一眼。

  其实早在宋庭樾特地给那女人安排住处时他就隐隐感到了。

  如果宋庭樾不认为李霁是凶手,也不至于对受害者家属展现那样的同情,甚至善后。

  “为什么?”李风情追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他?”

  “不知道,只是一种第六感。”

  宋庭樾说,“基于对他的认知产生的第六感。”

  “……”这话说得,简直就差直说对李霁全是负面印象了。

  “你说清楚一点。”李风情磨了磨牙,接着追问道。

  其实要不是前些天宋庭樾给他打过“预防针”,今天的李风情,大概率不会相信那些家属说的话。

  哪怕说是警方找了证据……他依旧会觉得半个指纹能代表什么呢?他实在难以将残忍的杀人犯和李霁对应起来。

  感觉很割裂。

  他这么追问,宋庭樾却没立刻回答。

  男人同样接着缭绕的烟雾看向他,随后竟说起另一个不想干的话题:

  “说起来,那次被工人们砸,工人也扔了一个玻璃瓶。”

  如是说着,宋庭樾握住李风情的手腕,引着青年摸到了后脑勺发丛里一道已经愈合多年的伤痕。

  李风情不明所以,指尖却已顺从地探入对方浓密的发间。

  随即,他指腹清晰地触到一道早已愈合,却因长度依旧显得骇人的伤痕,那伤口微微凸起,仿佛无声地诉说着当年创口的深度与凶险。

  李风情呼吸微滞,再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生气。

  他很难不去责怪宋庭樾——为什么当初提也不提?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