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樾倒也没在意他这好似“撒气”的行为。
男人只又伸出一只手来,抬起李风情的下巴。
“你……”李风情又想骂人。
但下一秒酒精湿巾已经覆上他耳后肌肤,宋庭樾用了点力给他擦拭着。
“不动,耳朵后面你没洗到,还有红色的墨迹……血迹?”
宋庭樾也不确定是什么。
说到这个李风情就生气,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句骂骂咧咧:“那个臭老头……拿墨水砸我就算了,还混动物血,腥臭味恶心死了……”
宋庭樾给他擦干净了,这才应道:“没事,回家洗个澡就好了。”
“我觉得我都要被腌入味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风情总觉得自己还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腥臭。
“不会腌入味的,”宋庭樾只好接着安慰他,“鸡血的味道不会留那么久。”
“?”李风情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鸡血?”
“猜的。”
宋庭樾顺手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这类情况,用鸡血很常见。”
“你怎么知道?”李风情对这轻车熟路的回答感到疑惑,“难道你经常被砸?”
“……”宋庭樾被这直白的联想弄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经常被砸还得了?但也的确被人砸过。”
“啊?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刚接手李氏那会儿,因为内部斗争,拖了下面几十个建筑工人一年多工钱,等我接手的时候,工人们早被你二叔来回戏耍得没了耐心,一见我就红了眼,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招呼。”
这事宋庭樾以前从未提过,李风情自然也不知道。
“这些东西里,就有不少装了鸡血的袋子或者瓶子,类似的事,之后处理一批违规流出的问题镇痛泵时,也遇到过。”
详细的宋庭樾就没再说了,只揉了把李风情的脑袋,“所以今天才让你戴头盔,当时真怕你又犟着不听我的,还好是听了。”
宋庭樾很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尤其最后一句,颇有种是在向自家小朋友训话的感觉。
李风情不甚服气,瞥了眼男人:
“宋总英明,行了吧?”
宋庭樾失笑,随后认真地看向他:
“我不是想要你夸我,是想让你记得,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硬着头就往前冲,先保护好自己才重要。”
“……”
这认真叮嘱的模样,让李风情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又涌了上来,于是他语气不算好地回答:
“不要你管。”
宋庭樾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但想来,经历了今天这出闹剧,青年的心情应该一直很差,不是突然不高兴的。
于是宋庭樾没再接茬。
只是因为两人一坐一站的缘故,宋庭樾很快又看到了青年颈后未能擦拭到的血痕。
男人刚伸手又拿了一张湿巾,李风情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湿巾抢了过来。
跟知道宋庭樾要干什么似的。
“我自己擦!”
“?”宋庭樾莫名,“你都看不到在哪,怎么擦?”
李风情被噎了一下,随即一把将那湿巾捏皱在手里。
“那也不要你擦,我回去自己洗!”
“……”
宋庭樾完全不知道青年怎么突然就这样抗拒自己。
但李风情都这么说了,以两人如今的关系……再坚持坚持,可就要吵架了。
于是宋庭樾选择沉默。
房间里寂静得针落可闻。
随后男人抬步离开了原地。
李风情没由来地感到又一阵火大,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思绪混乱,没想到怼宋庭樾两句,宋庭樾还就真走开了。
“吧嗒”一声。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看来宋庭樾是抽烟去了。
“以前我吸烟你还说不喜欢,想让我戒烟,这会儿自己倒是抽得勤快!”李风情小炮筒一样,哒哒哒开炮。
不成想下一秒宋庭樾就来到他跟前,也不管他怎样,把手里点燃了的香烟烟蒂塞到他嘴里。
“咳……你……”李风情正发火呢,猝不及防被塞一支烟到嘴巴里。
再一嗅,这烟的味道和以往不同,一股草药味。
再抬头,宋庭樾好像有些头疼地看着他。
随后开口:
“板蓝根做的草药烟,你吸两口,清清火。”
“……呸!”
李风情嫌弃地把烟拿下来,“我才不吃你的口水。”
宋庭樾心说口水你刚才已经吃掉了,在嫌什么呢。
当然,也只敢在心里说一下。
李风情让宋庭樾给他一支新的,他要借烟消愁。
但宋庭樾答没有,这是办公室剩下的唯一一支烟。
最后李风情没办法,还是将就着抽这支宋庭樾也碰过的。
熟悉的果香味涌入鼻腔,李风情愣了一下,这根本不是什么板蓝根味的烟,而是他平日里常抽的那个牌子的烟。
“你也吸这个?”李风情不太确定地问。
“不,”宋庭樾摇头,“这就是你的烟。”
“啊?”
“上次我们在办公室做A,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掉下的。”
宋庭樾突然这样赤l[uo]地提起那档子事,李风情猝不及防呛了一声。
宋庭樾却跟故意似的,瞧见青年涌起一片薄红的颈子,心情终于也好了一些。
“……”李风情凶巴巴地瞪了男人一眼。
随后将自己的长胳膊长腿缩上来,整个人蜷在不算宽敞的飘窗台上。
也不知是这么闹了一通心情好了一些,还是烟草里尼古丁的作用。
李风情混乱的思绪和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想起想问宋庭樾什么了——
“宋庭樾,你心里……你是不是早已经认定,那些人的死一定和我哥哥脱不开关系……大概率,他就是凶手?”
李风情的话题转得突然。
宋庭樾也一时沉默。
三秒后,男人也没遮掩地应:“嗯。”
借着缭绕烟雾的遮掩,李风情回身看了男人一眼。
其实早在宋庭樾特地给那女人安排住处时他就隐隐感到了。
如果宋庭樾不认为李霁是凶手,也不至于对受害者家属展现那样的同情,甚至善后。
“为什么?”李风情追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他?”
“不知道,只是一种第六感。”
宋庭樾说,“基于对他的认知产生的第六感。”
“……”这话说得,简直就差直说对李霁全是负面印象了。
“你说清楚一点。”李风情磨了磨牙,接着追问道。
其实要不是前些天宋庭樾给他打过“预防针”,今天的李风情,大概率不会相信那些家属说的话。
哪怕说是警方找了证据……他依旧会觉得半个指纹能代表什么呢?他实在难以将残忍的杀人犯和李霁对应起来。
感觉很割裂。
他这么追问,宋庭樾却没立刻回答。
男人同样接着缭绕的烟雾看向他,随后竟说起另一个不想干的话题:
“说起来,那次被工人们砸,工人也扔了一个玻璃瓶。”
如是说着,宋庭樾握住李风情的手腕,引着青年摸到了后脑勺发丛里一道已经愈合多年的伤痕。
李风情不明所以,指尖却已顺从地探入对方浓密的发间。
随即,他指腹清晰地触到一道早已愈合,却因长度依旧显得骇人的伤痕,那伤口微微凸起,仿佛无声地诉说着当年创口的深度与凶险。
李风情呼吸微滞,再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生气。
他很难不去责怪宋庭樾——为什么当初提也不提?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