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127)

2026-04-18

  “别把我发型揉乱了,”李风情却不领情,扒拉开脑袋上的手,像宋庭樾以前训他那样:“好好吃饭!”

  宋庭樾只好沉默地吃着午餐。

  说是午餐,其实他的胃早就饿得没了知觉。

  换作以前,宋庭樾大概不会吃这一顿,让护士输点营养液就完事了。

  但这饭是李风情辛苦买来的,青年是第一次照顾人,不该让他在这事上感到挫败。

  于是宋庭樾把盒饭里的食物都吃完了,并艰难地蹦出了两个字:

  “好吃。”

  “噫——”李风情惊喜道:“你终于能说话了?”

  “还……不行。”

  宋庭樾艰难吐字。

  “噢——”

  李风情顺手将空餐盒扔进垃圾桶。

  直到看到宋庭樾欲言又止的眼神,他又才将那个瓷制餐盒捡回来。

  “晚点让周姨洗洗,捐给需要的人。”

  “不用……这样。”宋庭樾说,“想扔,就扔吧。”

  一个餐盒让两人同时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李风情当即决定转移话题:

  “今天警察问了什么?”李风情捧着脸看他,“你脸色好差。”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宋庭樾的胸膛便肉眼可见地起伏了两下。

  “……”李风情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话题。

  却又见宋庭樾很快冷静下来,俯身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个写字板和一叠纸笔。

  这些都是为失语患者准备的,宋庭樾从中选了纸笔。

  李风情恍惚间想起——上一次看到宋庭樾失语,只能在纸上写下想说的话,还是在四年前。

  宋庭樾的字如他本人一般俊逸工整:

  [李氏实验室重大泄露事故,我是当年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警方找我,有想要我负责的意思,但因为病情,他们没法带走我。]

  李风情惊讶,没想到还能延伸出这么严重的后果来。

  也就是说,如果宋庭樾不是犯病了,这会儿说不定都进局子里蹲着去了。

  “那你……”李风情本就一团乱麻的脑袋更乱了,“你出院了会被他们抓进去吗?”

  宋庭樾摇了摇头。

  [不会,没有证据证明与我相关,也有人证,证明我做到了应尽的义务。]

  李风情松了口气,又想起来:

  “对了,警方说我哥和李氏还涉及[p]an国……”

  [我们当年受托研究的,是生物武器。]

  写到这里,宋庭樾犹豫了一下,才又接着写到:

  [警方初步推测,李霁还活着,并带着核心样本与技术,投奔了尼安佳的一个军阀。]

  说是军阀,实则已具备未来区域统治者的雏形。

  而各国顶尖的武器技术,向来是绝不外泄的最高机密。

  倘若警方推测属实,李霁确实与p国无异。

  李风情一时难以接受这庞大又冲击感十足的信息,怔愣在原地。

  宋庭樾始终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终于落下:

  [风情,有件事……折磨了我很多年。]

  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犹豫的痕迹。

  [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

  短短一句话,宋庭樾却反复写了又停下。

  直到李风情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那行字被涂改了数次。

  纸张几乎要被划破。

  “什么呀?”青年奇怪。

  “……”

  宋庭樾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支黑色的钢笔在指间来回翻转,像在掂量着某个难以见人的秘密。

  李风情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快写呀,再不写我要睡着了……”

  笔尖终于重新触纸,这次的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都不说,我怎么原谅你?”

  李风情蹙起眉,从这异样的郑重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

  宋庭樾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万千,像需要李风情给予无比大的勇气,才能将实话说出来。

  病房中安静了一会儿。

  李风情等得浑身刺挠,只好玩笑似的给宋庭樾些勇气:

  “你只要别说你出轨或者喜欢上别人,你就算是杀了我爹……不对,杀了我爹我得给你发锦旗……”

  “我杀了李霁。”宋庭樾骤然开口。

  “啊?”

  “……当时在尼安佳,我亲手杀了他,也亲眼看着他咽气。”

  “但我不知道那是意外,还是……我仇恨下的有意为之。”

 

 

第78章 战争回忆(1)

  宋庭樾之所以敢告诉李风情这件事,完全是因为警方传来李霁大概率还在世的消息。

  多年来,宋庭樾内心一直偏向的,都是自己故意杀人。

  ——其实哪怕是意外,他也是这场意外的罪魁祸首。

  “……”宋庭樾将目光移向李风情的手掌。

  李风情曾在大学时出过一场车祸,右手手指被碾碎,一颗图钉穿过掌心,从此落下下雨就手疼的毛病。

  还因此不得不放弃医学,转攻艺术。

  “还记得你大学时那场车祸吗?”宋庭樾看向他,“你倒在路上呼救了近半小时,没有人回应。”

  李风情“嗯”了一声,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我后来到现场,看到李霁其实就在你出事地点后方不到100米的小卖部里,按照距离,他一定能听到你的呼救声。”

  那时李风情是被一辆小货车撞倒在地。

  车轮碾压过手指,司机下车见撞了人,急忙开车逃之夭夭。

  李风情则因巨大的撞击站不起身来。

  右手被图钉刺穿,手掌、脸颊都死死嵌在粗糙滚烫砂砾地里,疼得他一时都忘了掉眼泪。

  再到后来,李风情不记得自己在碎石路上躺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哭得止不住。

  他尝试过摸索手机呼救,但手机早在撞击下飞出了数米远。

  稍微动一下身体都疼得眼前发黑,最终只在原地徒劳地哭喊救命。

  宋庭樾也还记得,当时小卖部那台老旧电视的音量开得震耳欲聋。

  那小卖部背对着砂砾路,后窗斜下方就是李风情倒下的地方,门前则是偶有村民路过的旧柏油路。

  “李霁?”

  他当时先看到的是李霁,急忙上前来追问:

  “你怎么跑这来?你看到风情了吗?他自己出来快一小时了,打电话也不接。”

  “……嗯?”

  李霁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李霁奇怪地迟钝了好几拍才回过身去看他:

  “风情?我没看见呀。”

  “……”宋庭樾被电视的轰鸣吵得直拧眉。

  他其实听不清李霁说了什么,只能根据依稀的音量和唇形辨别。

  “他自己出来快一小时了,电话也打不通。”宋庭樾再次强调。

  “啊,是吗?”

  换作以往,李霁一定比谁都要急着去找人,但那天,李霁看起来很心不在焉。

  ——多年之后,宋庭樾才想通,这天李霁反应,是源于他意外出现而带来的心虚与慌张。

  “唔……那我给他打一个看看。”李霁如是说道。

  宋庭樾心说这里这么吵,你怎么打电话?

  但没等到李霁拿起手机来,宋庭樾就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到了李风情的哭声。

  ——人往往都是对熟悉的东西更为敏感的。

  “风情?”顾不上太多,

  宋庭樾便出了小卖部,顺着哭声找过去。

  他看到了满脸满手血的李风情。

  “宋哥!”李风情仓惶地叫他,憋不出放声大哭起来:“宋哥……呜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