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点开,系统显示——他昨晚取的是小毫克的那支,而非他记忆里大毫克的剂量。
再次翻看废物箱——小剂量的空壳就在眼前。
他竟然完全丢失了……不,或许,是他认知出现了扭曲。
李霁在实验室门外。
见宋庭樾脸色惨白地出来,李霁便上前询问:
“怎么样了?查出什么了吗?”
“我可能……认知出现问题了。”宋庭樾不太愿意相信地说着:“我明明记得昨天给他们的是大剂量的特效药……但废物桶里和系统登记的都是小剂量的药剂。”
李霁皱了皱眉。
“你确定是你自己登记的吗?系统登录项都查过了吗?”
李霁提出了几个可供筛查的疑点,但都被宋庭樾一一确定就是他无误。
事已至此,指责没有意义。
李霁提醒他:“这事绝不能泄露,不然,你得被人群的指责声撕碎,你完了,大家都得完。”
宋庭樾感到大脑发晕,耳朵也响起一阵嗡鸣。
是他犯错了吗?
他竟在压力下这样迅速就出现了认知扭曲?
随后,两人又找到了戮团首领。
当他们请求首领允许带出原包装或让李霁二次确认时,换来的却是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
李霁更是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作玩物般羞辱。
而另一边,不知所以的人群,因为两人在营帐时间太久陷入了焦躁。
他们能获得的信息有限,昨天那两人的死亡,被归结于是宋庭樾救治太晚的原因。
无论什么病毒,都出现症状了,导致进入内脏导致完全能说得通。
见两人被丢出帐篷,急切的人群已迫不及待怒骂:
“你们到底在耽搁什么时间?!”
众人炮口直指宋庭樾:
“昨天就因为你拖延害死了两个人!今天还要重蹈覆辙吗?”
宋庭樾有口难言。
李霁擦去嘴角不属于自己的唾液与血液,看了眼远处为数不多的人群:
“要是这时候和他们说实话,情况会更糟,人群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恐慌。”
医学上有个常识,人的免疫系统是长寿的关键,而免疫系统与人的状态息息相关。
人们都知道小动物会因应激而死,但人其实同样。
一旦心底恐慌起来,免疫系统会大幅削弱。
癌症患者中,被确诊吓死的从不在少数。
而这种恐慌情绪,放在人群中更是负面加倍,所以此刻更不能吐露真相。
治疗照常进行着。
然而第三天,厄运再次降临——
这次是肺部病毒,死者肺部肿胀如球,死状凄惨。
总之,宋庭樾又没治好他们。
“哇哦,宋医生,三连败!”
首领鼓着掌,脸上是种浮夸的惊讶:“我都没想到,你竟然一个都没能救活,一个也没有诶!”
幸存者共十六人,现在已死了近一半。
首领笑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了,看着你这位医学天才一次次把人治死,比看角斗表演还要精彩!”
宋庭樾的耳边再次出现嗡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一个都救不回来?
“宋庭樾,你在干嘛?你到底怎么了?!”人们都被恐惧笼罩,迫不及待地向外发泄怒意:
“肺病不是已经有那么成熟的治疗体系了吗?!你怎么还能把人治死啊?!”
“恐怕你不动,他们还能活得久一些!”
“什么医学天才C院第一,你这些名头真不是花钱买来的吗?!”
质疑声将他淹没。
当然,也不乏理智的声音:“宋庭樾用的药剂都和我们交流过,就只能这么去治!换你上你未必能行!”
人群发生了争吵。
宋庭樾在自信与不确定的怀疑中摇摆。
第四天很快来临。
被实验的其中一人拒绝了宋庭樾的救治。
但第二天清晨,被试两人还是一同步向了死亡。
可现实如同他被嘲讽的那般——没接受治疗的那个人,还多活了几个小时。
“这死的也太快了,宋医生,你注射的真的是解药,不是毒药吗?”面对又是整齐并排的两具尸体,首领如此说道:
“死太快可就不好玩咯。”
戮团最终决定让死亡速度放慢一些。
变成每天只注射一个人。
……
“吃点东西吧,别想了。”
实验室门前,李霁把面包和牛奶递到他面前,声音平淡:“你需要睡眠,也需要力气。”
面包和牛奶这般平常的食物,在这里早成了奢侈品。
这些天李霁每晚都会去营帐里,随后便会带来这些食物。
戮团大多时候只会给他们一些残羹冷炙,李霁带来的这些,才是众人这些时日主要的营养补充来源。
短短四天,宋庭樾已消瘦许多。
他反复多次检验那几具早已腐败的尸体,但都没得到其他结果。
“我不吃。”宋庭樾喉咙干涩的回答。
他目光扫过李霁满是鞭痕的脖颈:“你留着自己吃吧。”
这些天所有人都吃了李霁用自己换来的食物,但唯有宋庭樾,一口没碰。
他没说出口的是:总觉得这样像在吃李霁的血肉一般。
李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轻笑一声:
“你还怪善良的。”
“风情是喜欢你的善良吗?”李霁问。
这是出事以来,两人首次提起李风情。
“不知道。”
宋庭樾冷淡回应,“你该去问他。”
李霁低笑一声:“我不问,要是他说了一些我没有的东西,我会想把他嘴巴撕烂的。”
宋庭樾厌恶地看他一眼。
“好想风情啊……”李霁低声呢喃。
不等宋庭樾反应,李霁那边却又像陷入某种迷茫,在走廊便拉下了裤子。
随即叫着李风情的名字进行自x。
宋庭樾顿时一阵恶心反胃——可李霁已经如此伤痕累累,他打动手打人不对,怒骂,李霁根本听不懂。
最终骂了数句脏话,宋庭樾恶狠狠地砸关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中满是尸体腐败的味道。
他伏到洗手池去吐。
但只吐出一点酸水。
他想,他真的还活着吗?
不然怎么要与李霁这个精神病为伍,还要经历这人间炼狱?
……
第五天很快来临。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
这五天宋庭樾几乎没怎么睡,而人群也渐渐发现他的不对。
“小宋,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你的治疗?”
“小宋,你真的不会打错药吗?”
一句随口的疑问却击中宋庭樾的痛点。
他又在前一天死者身上找到毒物反应,相应的瓶子与扫描出库的记录在案。
第五天时他再次出现拿错药物的事,还是李霁发现了:
“这味道……不对吧,”李霁皱了皱眉,“这是乌头碱的味道。”
李霁指着那瓶身:“乌头碱被我们用染料染过,它是棕色的,你看不到吗?”
那瓶身在宋庭樾眼里全然透明。
他开始相信——自己大抵出现了幻觉。
人在高压环境下是极易出现幻觉的,例如出名的沙漠综合症、失温幻觉……
最终,宋庭樾没扛住压力,将这事告诉了梁医生。
“别急,也不一定就是幻觉。”梁医生安慰他:
“说不定只是那个首领想了什么法子折磨你,毕竟,他一直以我们的痛苦为乐子,不是吗?”
梁医生给他想了个办法,之后的治疗都用味道清晰的针剂,由大家共同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