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拍摄者转身便拼了命地奔跑。
“砰!”
“砰!”
然而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镜头直扑地面,接着便是一片鲜血浸染的暗红。
拍摄者的一条腿被击断,视频里满是痛苦的嘶叫声。
“抱歉。”警方也意识到自己播放时间过长,迅速按下了暂停键。
而李风情已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作为个普通人,他是头一次见半条腿被击碎的画面。
瞧见李风情煞白的脸色,宋庭樾伸手落在他的脊背,安抚似的拍了拍。
但这微小的举动却让李风情吓了一跳,险些原地就弹射起来,待反应过来是宋庭樾,又转身骂骂咧咧:
“你吓死我了!”
“……”警方意味深长地瞧着两人的互动。
再多来几次,恐怕他们都要见怪不怪了。
“抱歉。”宋庭樾见他吓得不行,便随口与之道歉。
李风情便习以为常地握着那只手将其放在腰后,顿了两秒,又才觉察出不对,重新把宋庭樾的胳膊扒拉下去。
“别搂我,我不怕。”
宋庭樾:“?”第二次好像不是他主动搂他的吧?
闲话就此打住。
宋庭樾的目光落在那通讯仪的画面上,又问道:
“他这样,国际组织没反应吗?”
军阀在本地残暴无度不说,就视频里这对第三方人员开枪的行为,其实于理不合。
警察耸了耸肩:
“国际组织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少讨伐该军阀组织的声音,这份录像也是因此留下来的,但要实际行动……宋先生您也清楚,很困难。”
国际力量往往牵扯多方,轻易不会采取行动。
宋庭樾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问起,“那片实验场地呢,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留下来的痕迹大概不多……”
李风情先还没听懂什么实验地,直到警方如此回答,他才想起,宋庭樾说的大抵是当年戮团绑架他们,用于做实验的那片空地。
待警方交代完一切走后,李风情才后知后觉地问宋庭樾:
“你打算再回一趟尼安佳吗?”
宋庭樾迟疑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目前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李霁还活着……当年事情的真相,不亲眼看看,我不甘心。”
-
这晚,李风情睡得不算安稳。
录像里那条断腿不停在他梦境里出现,记忆里温柔的兄长变成个四处屠杀的恶魔。
他几次惊醒又睡去,连带着宋庭樾也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李医生来查房。
两人竟例外地都没醒。
只是宋庭樾觉轻,也向来是个勤快的,听到声响,再困也支起身子配合医生检查。
李风情整个脑袋埋在被子里,耳朵上还有宋庭樾另外给他加盖的被角。
或许宋庭樾是想要他好好再睡一会儿,但大概因为心底有事,李风情还是没能睡着。
他断断续续听到李医生的话,听到宋庭樾和医生交流身体的指标。
听到了诸如“这次恢复非常不错”、“这次调整的速度意外的快”,以及一句刻意压低了音量的“爱人在您身边,您心情一定好了不少吧”。
听到最后这句的时候,李风情完全醒了。
只是他懒得动弹,依旧侧窝在病床上,脸颊被枕头压出浅红的印子,额前几缕软发凌乱地贴在鬓角,眼尾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他慢悠悠看了眼宋庭樾,又看了眼李医生。
李医生这话的意思是,宋庭樾这次恢复速度很快,他的功劳不小呗。
他还挺牛比的。
当然,如是想着,他并不打算出声承认这事。
他才不是宋庭樾的爱人。
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待医护人员都离开病房,李风情才慢吞吞睁开眼睛。
“醒了?”宋庭樾没发现他先前醒过,此刻见他醒来,还以为是自己起床惊扰了他,“打扰到你了?再睡一会吧,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医院食堂看看。”
宋庭樾这些天虽然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但胳膊上的留置针一直都在。
李风情总不可能真看着一个病号去给自己买早餐,于是连忙支起身来。
“你歇着,我去。”
“嗯?”
宋庭樾似乎有些意外的模样。
“干嘛摆出这副样子?”李风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迅速挪去洗手间洗漱,不忘提醒宋庭樾:“你之前的午饭可也是我买的!”
意思是: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你不困吗?”宋庭樾问。
“困呀。”李风情对着镜子揉了下脸。
他昨天到现在就睡了五个小时,脸都有些肿。
有点影响美貌了,揉一揉,把水肿揉下去。
“困就睡吧,我去……”
“都说好照顾你了,什么都要你这个病号去,那我在这待着干什么?”李风情一张嘴跟个小炮弹似的:“时间太多了搁这浪费一下?”
“……我没这个意思。”
宋庭樾是真心吵不过他。
待李风情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宋庭樾才又叮嘱了一遍食堂的大概方位,以及大概的购买流程。
“知道啦知道啦,”李风情嘀咕着抱怨,“我在你眼里好像三岁。”
“印象里你没怎么吃过食堂,怕你不熟悉流程。”宋庭樾举起手表示投降,“是我担心太多,你去吧。”
李风情轻哼一声,这才哒哒哒出了病房门。
来到食堂。
食物的味道伴随着拥挤的人群。
无论来多少次,李风情都得承认,他的确不喜欢这种食物和人挤人的场合。
很快买好了两人的早餐。
李风情回到病房时,却见宋庭樾又在病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字。
男人胳膊上的留置针已经被接上了输液管。
打字间,输液管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李风情不由无奈道:
“工作狂吗你?我这个老板都要你别干了,你还停不下来……”
宋庭樾这才注意到他回来了,思绪从屏幕抽离,转头解释:“有要紧事。”
“什么?”
“国安局的人,今天去恒辉了。”
李风情动作一顿:“因为我哥的事?”
“嗯。”宋庭樾合上电脑,神情是少见的凝重,“这次动静很大,安全局的领导亲自下来了,他们掌握的东西,恐怕比我们知道的要多,事情一旦坐实,牵扯到旧李氏的盘子……恒辉,包括你名下大部分资产,很可能都要作为连带责任被清算。”
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让宋庭樾意外的是,李风情很平静。
“好吧,”李风情如是说着,从纸袋里拿了个包子啃起来,“看来我只能破产了。”
“……”宋庭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是李风情心大吗?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风情,”宋庭樾坐直身体,语气放缓,试图让他明白:“破产不是小事,那意味着你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有没有想过,之后要怎么生活?”
末了,宋庭樾又补充道:
“不过,我名下还有些资产,倒是足够你支撑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跟交代遗言似的。”
李风情吐槽他,随后在包子上咬出个小月牙印:
“宋老板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平台上的粉丝可不是假的,光靠接商稿都不至于饿死。”
“……当然不至于饿死,但是生活质量会下降,比如说,可能你再也没法住到以前那么宽敞的房子里。”
“房子小一些就小一些呗,反正我就一个人,现在我住的公寓也没有很宽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