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庭樾猝不及防,被“一个人”三字刺了一下。
随后又听李风情语气平淡地说:
“说实话……以前那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守着……还觉得怪冷清,有时候吃饭都有回音,没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宋庭樾沉默了。
道歉他已然说过很多次,再说一次也于事无补。
一阵安静后,宋庭樾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那……如果是两个人呢?”
“什么?”李风情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两个人一起住,房子小一些,你也会觉得没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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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樾的语气里藏着小心又赤luo的试探。
李风情顿了顿,随后便像被火了燎了耳尖,整个人鸵鸟一样缩进半高的冬服衣领里。
把早餐袋子往宋庭樾的方向一扔:“吃点东西吧你!”
意思是:用早餐堵住你的嘴。
宋庭樾能懂他的意思,便也没再追问。
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都受到了国安的特别问询。
宋庭樾因为有病在身,又有当年国际医生的荣誉,受到的问询强度较轻。
而李风情作为李氏的唯一继承人,又是李霁唯一在世的家人,受到的问询强度较高。
宋庭樾从中想了许多办法周旋,但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让李风情舒服一些。
好在李风情本人除了第一次问话时有些紧张,之后就一回生二回熟地坦然接受了。
最终,当李氏大概面临的指控,真切的摆在眼前时,两人反而都轻松起来。
宋庭樾不再记挂着恒辉那些琐事,更不记挂着再给李风情“好”的生活。
李风情更是直接摆烂——反正没得救了,爱咋咋的吧。
这些天,李家的亲戚们又时常电话轰炸李风情,偶尔也会打到宋庭樾那里。
他们逼迫二人想想办法。
待看清两人彻底放弃的态度,那昔日被抢得头破血流的股份,如今又变成了烫手山芋,人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出去和其撇清关系。
李风情这段时间的乐子,便是看他们川剧变脸一般上蹿下跳。
“樱桃情况怎么样?”
病房中,李风情刚从宋庭樾家中返回到医院,手中拎着两人的午饭,露在外的指尖被冬风吹得冰凉。
宋庭樾随手接过午饭,再将他冰凉的指尖捂在手心中,随口与他闲谈:
“喂食器里的猫粮应该还有吧?没饿着它吧。”
“太久没人陪它玩,精神有点萎靡,其他都挺好的,还吃得圆滚滚。”
李风情回答。
冻得发木的指尖被热意包裹,他理智想抽回手来,身体却因贪恋温暖不想动弹。
最后索性抽出了一半手指,欲拒还迎似的落在宋庭樾手心里。
“我找了个上门喂养的女大学生,负责陪玩,这样以后樱桃也不会无聊了。”
李风情边说着自己的处理方式,边等手暖和起来后,拆开盒饭的包装:
“喏,你大学爱吃的那家猪脚饭。”
宋庭樾有些受宠若惊地:“你特地绕路了?”
“……不算特地,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反正也好久没吃了,我开车去的,顺道就买了。”
虽然开车是比较方便,但宋庭樾也清楚,那条大学路向来拥堵,李风情想必在那儿堵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何况李风情除了玩乐外,并不喜欢人群拥堵的地方。
“谢谢。”于是宋庭樾想了想,向他道谢。
“我是外卖员吗?餐送到了你就对我说谢谢?”李风情却不太满意。
宋庭樾是实在拿他没办法,哭笑不得:
“那要说什么你才满意?”
李风情也不知自己想听到什么,他就是单纯不想听宋庭樾说谢谢。
憋了半晌,他蹬鼻子上脸道:
“说风情皇帝万岁万万岁。”
宋庭樾简直都要被他气笑了,但还是顺着他应道:
“风情小皇帝万岁万万岁。”
“?谁允许你加小字了!”
“嗯?难道你年纪不比我小?”
“那也不许加!”
“知道什么叫没大没小吗?”
宋庭樾端起长辈的架子‘训’他:“你这放古代叫大逆不道。”
“宋庭樾!反了你!”
两人闹了一会儿。
宋庭樾把餐盒的盖子打开,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尝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
“很香。”男人倒。
“哼哼,”李风情拿起自己爱吃的饭团也咬了一口,“不看看谁买的。”
宋庭樾对他笑。
两人安静地分享着午餐。
既然去了大学门口,李风情免不了买了一堆炸鸡和其他垃圾食品,这会儿一顿库库吃。
见宋庭樾专心吃饭的样子,他又想起大学时:
“记得你那时候会连续半月都吃它,就这么好吃嘛?”
“嗯?好吃不好吃你不也知道吗?”
如是说着,宋庭樾舀了勺汤喂到他嘴边。
李风情矜持地一扭头:“我才不吃你的口水。”
“明明是吃炸鸡吃饱了吧。”
李风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回应。
“那时候之所以吃那么久,除了它好吃外……”宋庭樾停顿了一下,应道:“其实是因为它便宜,又很能饱腹。”
“嗯?”
这是宋庭樾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这话题。
当时他吃那么久的食物……是因为图便宜吗?
李风情想到,之前李医生建议他问一问宋庭樾大学时的事。
“对了,你大学时候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李风情看向他,“上次李医生说建议我问问你大学时的心理路程……神神秘秘的。”
“是吗?她竟然没直接告诉你。”
“李医生说要保护患者隐私,我问了好久都没问出来呢。”李风情催促宋庭樾,“你现在快告诉我一下。”
“……”宋庭樾便又沉默下来,而后回应:“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很长吗?”
“很长。”宋庭樾想了一会儿,提议道:“等我从尼安佳回来,再告诉你吧。”
“……”
这下轮到李风情无言了。
他瞬间感到嘴里的炸鸡都不香了。
“……你就一定得去尼安佳吗?”
“嗯,上次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必须得去亲眼看个明白才行,不然,后半辈子也一样寝食难安。”
这些日子里,宋庭樾一直积极配合医院治疗。
据李医生所说,宋庭樾这次治疗效果意外地好和迅速。
但这不意味着能痊愈了。
宋庭樾的确睡得比之前好、情绪无常的波动与幻觉状态也极少出现。
可扎在心头最尖锐的那根刺一直未除去。
——是他亲手杀了那些同僚们吗?
如今李霁一事有了反转,他也要亲眼去看看那数十条人命是否也有反转。
否则,他这一生,都将在自责的痛苦中度过。
“宋庭樾,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李风情想劝他留下来,“如果到了地方,发现,真的是你出现了幻觉导致……你要怎么去面对呢?”
李风情说:“……我担心你病情再次加重,或者,又做出其他什么极端的事。”
“……”
宋庭樾沉默片刻,才回答:“如果病情加重了,那就回来治疗,我答应你,不做极端的事。”
“……”
李风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