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霁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向他走了过来。
李风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李霁弯下腰,凑近他,并不避讳人群,只说:
“风情害怕了吗?那就求求哥哥呀。”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片平静的、满足的笑意。
“反正现在,”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句话,“你也只能求我。”
四周的士兵说着李风情听不懂的话,笑着闹着,有人踢了踢那只死去的羊。
李霁直起身,依旧俯视着他。
像很多年前一样。
李风情想起幼年他刚被接回李家,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懂,只能躲在李霁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叫哥哥。
“怎么样?”李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愉悦,“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
想起什么?
李风情不知道李霁想听什么。
如果他此刻坦白与外界通讯的事,按照李霁的性格,他大概也难逃一死。
于是李风情张了张嘴,目光与神情都是彷徨恐惧的,声音却一丝也没有。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根粗糙的木棍穿过了他被捆缚的手腕与脚踝之间。
身体骤然悬空。
他像一头猎物,被横挂在棍子上抬了起来。
捆缚的绳索勒进皮肉,血液倒流,整张脸涨得发烫。
篝火越来越近。
士兵们忽然扯开嗓子唱起歌来,嘹亮的、粗犷的调子,像军歌,又像某种古老的战吼。
他们在把他往篝火处抬,那里还有个铁架。
“哥!哥!”李风情再次崩溃地大喊,“李霁!你要杀了我吗?!”
篝火近在咫尺,火星溅到他衣角,咝的一声烧出一个小洞。
他猛地想起李霁方才的话——你求我啊。
如今死到临头,李风情只能照办:“哥哥!哥哥我求求你!别杀我!”
“……”
李霁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餍足笑容。
他抬起手,随意地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李风情被放在距离篝火几尺远的空地上。
方才凶神恶煞的士兵们,忽然围着他又笑又跳起来。
为首的士兵蹲下身,手里捧着一只粗陶小盒。
盒盖打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股微凉的湿意落在李风情颈侧——
他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刀刃划过喉管的画面。
但疼痛没有袭来。
猩红的膏体在他皮肤上缓缓抹开,从颈侧划到喉结,像画什么记号。
为首的士兵收回手,朝李风情咧嘴一笑。
人群爆发出欢呼,拍手、跺脚、吹口哨,像终于等到仪式的高潮。
然后绳索松开了。
李霁走近他,将几乎完全脱力的李风情从地面上拉扯起来。
“吓坏了吗?”李霁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完好的瞳孔映着火光与李风情惊魂未定的脸。
像是阴阳怪气,又有些幸灾乐祸:“真没想到,想听你求饶和认错,这么困难呢。”
“……”
因为惊吓过度,李风情大脑还是浆糊状态。
他看着平静的李霁,又看着对他笑、对他竖起大拇指的士兵们。
有些茫然地想:这是在干什么?
他勾结外界、偷偷通讯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不太可能吧。
刚才李霁明明都点破了——至少他以为是点破了。
察觉到自己和李霁的认知似乎有一定差距。
李风情顿了顿,强行安抚下狂跳的心脏。
开口:“哥哥……要我,认什么错?”
“?”
李霁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盯着李风情那张满是泪痕和惊吓、却又透着真正茫然的脸,蹙了蹙眉:
“你在耳机里放那种烂东西,不是故意为了激怒我?”
“烂东西……是什么?”
“那首该死的摇滚乐。”
“……”
李风情愣住了。
摇滚乐。
他说的是摇滚乐。
不是通讯,不是勾结。
原来是虚惊一场。
原来李霁是在计较这个。
李风情紧绷了几个小时的弦,忽然断了。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吓成这样?”李霁似乎有些惊讶。
有人说了句什么,李霁又笑着回应:
“算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欢迎仪式。”
-
-
李风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只记得睡梦里有那只羊空茫的眼睛、有不断痉挛冒血的粉红色肌肉。
他睡了又惊醒,惊醒了又睡去。
再次醒来,还是因为耳边出现了宋庭樾的声音。
宋庭樾的声音?
李风情下意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在简陋的床上翻了个身——
“风情。”
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李风情的意识终于稍稍清明。
声音好像……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
不对,脑子里冒声音,他难道疯了吗?
“风情,你醒了吗?”
声音第三次响起。
李风情这次终于分辨出来,声音来自他一侧的耳朵里。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是谁,往他耳道深处塞了一枚红豆大小的东西,贴着肉,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啊……”李风情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宋庭樾怎么敢这时候给他传讯?
这风险也太大了。
好在宋庭樾及时解释:“不用担心,用的特殊频率,指挥部反复确认过,李霁那边拦截不到。”
“……”
话是这么说,李风情此刻还是不敢发出声响。
门外都是李霁给他派的‘保姆’们。
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指挥部通过卫星看到了今天的活动……”宋庭樾顿了顿,“……看到你那一身白,被抬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
“……”
李风情攥紧了身下的毯子。
方才受惊的记忆仿佛重回大脑。
“……没事了。”
宋庭樾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从前很多次他噩梦惊醒,耳边传来的声音。
虽然不敢出声。
但宋庭樾的声线天生低沉,在这片黑暗中、在过度惊吓后,听到熟悉的声线,依旧让人感到莫名安心。
“先听我说,你耳道里的是微型传音器,单向接收,你不需要说话,听就行,后面怎么做,我会告诉你……”
正事说完,宋庭樾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风情,你不该去的。”
而后话锋一转:“被隐瞒着,独自忐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传讯到此结束。
……
李风情没有再做噩梦。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竟让他梦见了宋庭樾——
梦里,宋庭樾低声的话语不再只有一句没事了。
而是温柔缱绻一串絮叨安慰。
待再次醒来。
他是被李霁的叫[]床声惊醒的。
刚开始,他又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想宋庭樾想到幻听了这种声音?好离谱。
待仔细听了一会儿,李风情才发现声音来自楼下的房间。
再加上情事中的y-in言浪语,不难听出,这就是李霁的声线。
且房间里至少三人以上。
“……”真是作孽了。
李风情被迫睁着眼睛,直到第二天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