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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风情萎靡不振地吃了早餐。
肉类被他全挑了出去,仅用一碗白粥果腹。
吃完早餐,佣人告诉他李霁还在睡觉,当然,包括那房间里的其他人。
昨夜被“骚扰”了半个晚上,李风情不免出声问:
“到底有几个人啊?”
佣人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如实回答他:“三个,或者四个吧,我们也不太清楚。”
李风情:“……”
他就知道。
可八卦完了,李风情心中也有些疑惑。
李霁到底喜欢他吗?
或者说,李霁对他真的有超出兄弟情谊的喜欢吗?
如果李霁是怀着别样的情感喜欢他,怎么他在这里,李霁却还要和那些男人做?
甚至不止一个。
当初宋庭樾和他说李霁的私生活混乱,他将信将疑,如今亲耳听了一晚,不信也难。
当然,李风情只是感到奇怪,并没想李霁真和他发生什么才好。
只是奇怪。
李风情把空碗递给佣人,打算上楼再睡个回笼觉。
还没等他起身,那扇紧闭的一楼房门就打开了。
一名肩章上缀着好几颗月星的军官走了出来。
那张脸看起来年轻,却充满了戾气,脸上还赫然印着两个巴掌印,红肿未消。
李风情清楚地看见,他走出来时,满含戾气地盯了那扇门一眼。
佣人们瞬间绷紧了身体。
其中一个立刻跪行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简陋的洗漱用具。
军官转过脸,这才看见李风情。
对方脸上闪过一瞬意外,随即变脸似的,露出个笑容。
嘴里说了一句当地话。
李风情听不懂,他便换成英文:
“你怎么在这里?”
李风情只好也用英文回答,说自己下楼吃早餐。
军官的目光落在他颈间那道红泥印上,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种恭喜的意味:
“有了这个标志,你就是这里的人了。”
“……”
李风情没接话。
他昨天受到的惊吓,众人有目共睹。
现在对方提起昨夜,他又想起那只可怜的羊。
实在挤不出什么得体的回答。
李风情只问对方,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军官抬手摸了一下,毫不在意地笑:“你哥哥打的。”
随后又补充:“这是爱。”
李风情看着他那张还肿着的脸,不太相信。
如果这是爱,那刚才他盯着那扇门时,眼里那股恨不得撕碎什么的戾气,算什么?
只是没控制好表情吗?
“……”
话已至此,就算李风情想追问,得到的恐怕也只会是谎言。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不成想,对方却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明天,昨晚那只羊的皮会送到你房间。”
对方比划了一下:“他们会给你做成一件衣服,还有一对手套。”
李风情僵住了。
“滚!”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对方却无辜地摆手,不知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你哥哥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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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情最终还是没睡成那个回笼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梦里全是那张被剥下来的羊皮。
毛朝外,血淋淋的里子朝内,摊开在泥地上,等他穿。
佣人后来告诉他,戮团只有每进入一批新人,才会举行这活剥羊皮的‘欢迎仪式’。
而他因为身份特殊,戮团特地为他单独办了一场。
佣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大约是羡慕,或是想让他明白自己在李霁心中的分量。
但这反而让李风情越发噩梦连篇。
原来那只羊是因他而死。
准确来说,是因他痛苦的死去。
就算是在屠宰场,屠夫也是一刀毙命,而不用经历那样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他突然很想念宋庭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要被安慰、想听那个沉沉的声线说“没事了”,想要被拥抱,想要有人把他从这张满是血腥影子的床上拽出去。
如果是宋庭樾的话,一定知道怎么安慰他。
毕竟宋庭樾……
想到这里,李风情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宋庭樾说过的那些话——四十人的医疗队,最后只剩两个。
那些人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
他救了,然后他们死了,一个接一个。
梁医生,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李风情当时听得心惊,却始终隔着一层。
那是别人的故事,是宋庭樾的噩梦,不是他的。
现在,他却明白了那种感受。
不是明白那种绝望,而是——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什么都做错了的感觉。
那只羊不是他杀的,他甚至从头到尾没碰过它一刀。
可它是因他死的,为他死的,是鲜血淋漓地死在他面前的。
李风情甚至不敢想,如果昨夜李霁逼迫他亲自动手,他会恨自己多久。
而宋庭樾的情况……过犹不及。
李风情忽然很想问宋庭樾:你那时候,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见的是什么?
但他又怕听到宋庭樾的回答: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尸山血海,鲜血淋漓。
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都变成不会动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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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情拼命在心里鼓励自己,要坚强,要撑住。
但他还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吃下肉。
盘子里的东西,不管是炖的还是烤的,只要进了嘴,胃就开始翻涌。
李霁对此也很“心疼”的模样。
他总是摸摸他的头顶、摸摸他的面颊,故作难受地说:
“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都是哥哥不好。”
然后又说,“风情瘦了好多呀,哥哥好心疼。”
实则,李霁对李风情的现状满意得不得了。
因为李风情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也肉眼可见地“变乖”了。
他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李风情需要仰仗他才能活下去。
他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他说什么,他都信。
……
营地的篝火晚会一星期一次。
只是新人来得并不频繁,那场活剥羊皮的“欢迎仪式”再也没办过。
李风情悄悄松一口气。
第二周,李霁又带他去了。
还是那片空地,还是那堆篝火,只是这一次没有羊,没有刀。
士兵们围坐在火边喝酒吃肉,有人在旁摔跤,笑声和喝彩混在一起。
李风情坐在李霁身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顺。
然后,他看见了李霁的那三位军官“床伴”。
他们就跪在李霁另一边。
是跪着,不是坐着。
三个男人,肩宽背厚,此刻却都低垂着头,像驯服的兽,等着主人的手落下来。
其中一个李风情认识。
是那天从李霁房里出来,脸上顶着巴掌印的那位军官。
赛维。他后来知道这个名字。
赛维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风情的目光。
他咧嘴笑了一下,用英文说:
“你真可爱,甜心。”
话音刚落,李霁的巴掌已经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士兵瞬间安静下来,又迅速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赛维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他却只是低下头,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像是早就习惯。
李风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霁没有看他,只是收回手,继续喝酒。
跪了半场,李霁终于抬了抬手指,三个人便“获准”入座。
有人递过来一个冰袋,赛维接过去,敷在自己脸上,熟练得像在做一件日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