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庭樾见他拒绝,便也没强求,只把那几粒果干放进了白瓷盘里。
“没什么,只是早晨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电话也不接,有点担心,就想来看看你的情况。”
“那现在你看到了。”
李风情利落地回答,“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宋庭樾看出他对他的抗拒,以及刻意地保持距离。
“嗯。”
男人应了一声,把那堪比中药的咖啡当作水一般往下喝了大半。
看得李风情都忍不住跟着“幻苦”,皱起了眉头。
“那公司的事呢?你有想好怎么办了吗?”男人又问他。
“还没……”
“那你可得快一些,商场如战场,每个变化都争分夺秒,尽早做决定为好。”
“嗯,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李风情才依稀想起,今早他手机似乎震动了好几次,但因为实在疲惫,他都挂断了,还调了静音。
现在想来,他记得自己看到了安雅的名字,应该是公司又有什么事了?
“等我一下,我去拿下手机。”
说着,李风情去卧室把自己的手机翻了出来。
如同他所想,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还真有一半来自安雅,他不接电话,安雅便又给他发了许多文字消息。
其中还有两条消息来自他的律师和资产评估师。
这些消息都只有一个意思:【新闻出来了,恒辉股权价格出现大变动。】
李风情不知所以,往下一划,才见到三人都转发给他的数条新闻。
《惊魂一刻!滨江99号突发豪车失控!疑似恒辉继承人婚变引发杀机?!》
《天价离婚索命!恒辉少东滨江遇险,刹车被剪疑前夫买凶?》
《恒辉股权动荡致杀身祸?继承人座驾遭精密破坏,警方锁定嫌疑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风情没忍住骂出声。
除了最后一条新闻的标题还算严谨,其余新闻标题重点都集中在他婚变一事上,甚至还将脏水都泼给宋庭樾。
有的新闻配图甚至是他走出那辆损毁的车,被宋庭樾紧拥在怀里的那一刻。
——原来宋庭樾真的抱他了。
李风情咬了咬唇,难怪他昨晚在梦里总梦见相似的场景。
可饶是用这样的配图,媒体的标题依旧是集中在他婚变一事和给宋庭樾泼脏水上。
点开评论区更是精彩。
【所以抱着继承人的那位是继承人的情夫?】
【怎么觉得情夫还挺帅的呃?】
【恒辉这少东样子有点熟悉啊……是不是办艺术展小火了一把的那位?】
【楼上+1,我看了各个新闻的照片,都好像,记得那次艺术展就有传闻说在现场就修罗场了,等我去找找视频】
李风情只觉得两眼一黑。
他赶忙拿着手机出了卧室,给男人也看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标题。
但宋庭樾仅是扫了一眼。
“我看过了。”
“?”
李风情怼他,“你看过了你不早点告诉我?”
“你昨天的态度很模糊,我不确定是否需要我插手。”
宋庭樾看着他,目光沉静,“我怕我擅作主张,显得像多管闲事。”
“……”
客厅里一时沉寂。
李风情不恰适宜地想起先前他呛男人的那句“你管得着吗。”
他感到有些尴尬。
但他们既然是前任,这种尴尬似乎成了无法绕开的荆棘。
“我们……”李风情终于下了决心,“我们合作吧。”
“嗯?”
宋庭樾眉梢微动,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松口。
“我昨晚想了很久……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李风情看向他。
Beta纯黑的眼瞳在午时阳光的照耀下,像两颗漂亮的琉璃。
“……”宋庭樾没说话,静待着他继续下去。
“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一瞬间,男人额角的青筋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宋庭樾也没想到,自己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张‘好人卡’,竟然是来自李风情。
“我是认真的,没有在阴阳怪气……我真的觉得你很好,不作为恋人的话……可以打满分,是超级满分。”
所以,他这话也是在说他并不是一个够格的恋人?
宋庭樾无意识攥紧了桌上的钢笔,但此刻,他能回应李风情的也只有沉默。
“……宋哥,我想通了,其实是我这么多年来太执着了。”
太执着得到你,也太执着想要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意。
固执地认定,他给他的,除了爱情,其他对他都毫无意义。
昨夜,李风情无数次扪心自问。
如果,他和宋庭樾不是恋人的关系。
如果,他也从未爱过宋庭樾……
那么,宋庭樾为他做的一切、宋庭樾本身已经超越太多人的品行……那些奋不顾身的保护、细致入微的照拂,他该是多么感激涕零,珍之重之?
一旦有了这个假设,之前的一切固执好像都多出了第二条可以走的路。
“我觉得……”李风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神情都显得轻松惬意。
他不想给宋庭樾一种他好像在口是心非的感觉。
“我们或许可以试试做朋友……就像程叔说的,我们合作,完全可以实现双赢。”
他说完,又等了一会儿。
但始终没等到宋庭樾的回应。
“宋哥?”
第44章 热过头了
宋庭樾指间的钢笔不知何时已深陷掌心,凸起的金属笔夹棱角分明,在皮肉上刻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真正的放下,从不是避而不见或形同陌路。
而是能坦然站在那人面前,笑着问一句“最近可好”,甚至从容提议:“不如我们做朋友?”
都说能和前任做朋友的人,要么是没爱过,要么是还爱着,再要么,便是彻底放下了。
宋庭樾无法确定李风情此刻是哪一种。
但可以确定的是。
“朋友”这个词从李风情嘴里吐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李风情这个人,哪怕在他们最暧昧不清、没捅破窗户纸的那几年里,宋庭樾也从未听他说过一句类似“我们是朋友”、“我想和你做朋友”的话。
李风情的情感向来热烈又难以遮掩——哪怕自认为已经很小心翼翼,喜爱却早已跃然眉眼间。
他的喜欢是明亮的、直接的、一心执拗的。
从没有做朋友这样的第二条路,或是这样的‘迂回战’。
“……”
客厅里针落可闻。
李风情看着对面的男人。
宋庭樾此刻的神情阴沉得像要将他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那支昂贵的钢笔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
不是?
李风情想不通。
宋庭樾不想和他合作,倒也不必这么生气吧?
他就这么抵触他吗?
好在此时,宋庭樾终于开口:
“你已经找到新人了吗?”
“……什么?”
青年的眼里透出一丝茫然。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宋庭樾是个好人却不爱他’这个事实。
刚才两人还在努力划清界限,谈公事呢。
宋庭樾这没头没脑的“新人”,指的是什么?
“咔嘣——”
一声脆响突然响起。
那支钢笔竟然真被宋庭樾折断了。
浓黑的墨水瞬间争先恐后地从断裂处涌出,迅速染黑了男人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