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樾手下便是李风情才买的新茶几。
茶几桌面由珍珠石打磨而成,天然形成的云雾纹路仿佛天然艺术品。
墨迹一旦落上去便很难被擦去。
李风情赶忙七手八脚地去找纸巾。
拿来抽纸盒,他惯性坐到了男人身旁,先胡乱擦了一下桌面,又赶紧扯了几张塞进宋庭樾那只墨迹淋漓的手里。
不成想,宋庭樾的手一拢,将他的手连同纸巾一起攥在手心。
“你和别人谈恋爱了吗?”男人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两人坐在沙发同侧,距离本就极近。
此刻宋庭樾扣着他的手,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李风情的耳畔。
李风情试着拽回自己的手,宋庭樾却像是突然找回了理智。
男人手上力道不减,但脸上仿佛失控的神情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模样:
“在商业合作中,伴侣关系往往是重大不稳定因素。”
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我不希望我们的合作成果,最终因为你的伴侣受到影响,所以,我需要确认你目前是否有恋爱关系,以便评估相关风险,做好预案。”
“……”
什么东西?
李风情下意识感到这话里的逻辑有说不出的奇怪。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毕竟他和宋庭樾离婚,恒辉确实动荡了。
在各类新闻中,被伴侣骗走大半资产或是商业机密的例子也层出不穷。
难道宋庭樾是担心这个?
“……没有。”
李风情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如实回答。
“我没谈恋爱,也没有‘新人’。”
但宋庭樾这般提问,还是让李风情感到有些火大。
“我说宋庭樾,我在你眼里是没男人就会死吗?我们才分开多久啊?恒辉一堆烂摊子,我焦头烂额都来不及,在你看来,我就非得这么‘空虚’,一刻不停找新欢是吧?”
Beta连珠炮似的质问砸过去。
宋庭樾也不恼,只是握着李风情的那只手,在听到没有时,力道微不可查地松了松。
“我没有这个意思。”
男人向他道歉,“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很抱歉,这只是一些……商场上的惯性,和必要的风险排查。”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又无懈可击。
李风情愤愤地抽回自己的手。
宋庭樾在纸上擦干了墨迹,又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拉开了茶几下方的抽屉,拿出两片独立包装的湿纸巾。
李风情:“?”
不是。
这到底是谁家?宋庭樾怎么比他还门儿清?
“你怎么知道湿纸巾在那儿?”他问。
李风情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在老家,他看到的那个车站的乐高拼图……
有种隐隐被窥视着的感觉。
宋庭樾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在他家里装了摄像头吧?
男人撕开包装,递了一片湿巾给李风情,另一片自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里顽固的墨迹。
回答得理所当然:“家里的湿巾不也摆在这个位置吗?”
“……”
李风情顿时语塞。
确实。
虽然那个所谓的“家”早已不复存在,但他竟在不知不觉间,把旧日生活的习惯延续到了这个新居里。
而宋庭樾只是熟知这点。
“……”
有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李风情心中不爽,暗暗决定一会儿就把湿巾换个地方放。
宋庭樾把断成两截的钢笔扔进垃圾桶,又去洗手间仔细洗了手。
待处理完狼藉,回来就见李风情搭着个抱枕窝在沙发里,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小刺一样,满是不爽。
心有灵犀一样。
宋庭樾下意识、又极其自然地瞟了眼方才放湿巾的抽屉位置。
李风情也不出意料伸出一条腿,挡住男人看向抽屉的视线。
不是,宋庭樾怎么跟个鬼一样。
他刚把湿巾换了个位置放,男人就跟知道他干了什么一样看过来。
“你到底和不和我合作?”
李风情索性抛出核心问题,下了逐客令,“要是不乐意,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
宋庭樾有些心不在焉。
宽松的居家短裤下,Beta那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往那儿一伸,叫人挪不开眼。
“没说不合作。”
男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视线重新落到李风情面上。
“你把手机拿出来,我们说正事。”
……
两人又坐到了沙发同一侧。
李风情谨慎地与男人保持着距离。
宋庭樾拿过青年的手机,指尖在那几条吸睛的新闻标题上划拉了一下。
对说是自己‘买凶杀妻’的脏水仿佛视而不见。
“风情,你……”
男人刚想说点什么。
侧首一看,才见李风情离自己足有半米的距离。
“……你是准备要出国吗?”
“……”好像谨慎过了头。
李风情不情愿地挪近了一些,不满道:“我还不是怕你又扒拉我!”
宋庭樾哭笑不得。
不过也是,要不是他刚才拽着李风情不放,李风情现在也不会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扒拉你了,过来吧,靠近一点。”
男人的语调和脸一样正人君子。
只是在李风情坐近时,宋庭樾的视线又控制不住地落到那条修长的腿上去。
李风情昨晚好像被蚊子咬了,光洁的小腿肌肤上有个隆起的粉色圆润小包……
别看了。
宋庭樾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叫住他。
男人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把思绪拽回来。
“?”
不是,他坐过来宋庭樾就捏眉心是什么意思?
看见他很头痛吗?是他叫他过来的啊!
“好了,风情,”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手机。”
李风情:“?”他在看啊!
“这些新闻标语,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写?”
这提问,弄得跟课堂测试似的。
李风情扫了一眼男人,有些随意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吸引人眼球,顺便,还把脏水泼给你?造谣生事?”
“嗯,”宋庭樾点了点头,“吸引眼球是表象,泼脏水是手段,但更核心的是,我们要看这些新闻最终能服务于谁的利益。”
这下真成老师授课了。
李风情没接话,安静地等着下文。
宋庭樾的手指划过几条最夸张的标题:“仔细看,这些报道的核心焦点是什么?是你遇险?不,它们无一例外都在反复强调我们离婚的事实,甚至不惜在事故细节上模糊处理,也要把‘离婚’这个信息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事发不到24小时,媒体就敢如此直白地将矛头指向我,这种赤裸裸的污蔑,一旦较真起诉,他们面临的赔偿风险巨大。”
宋庭樾的语气转冷,“明知有风险还这样做,说明背后的推手愿意支付这个成本,因为他们能从别处获取更大的收益。”
李风情皱起眉,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宋庭樾直接点破:“想想后果,这些铺天盖地聚焦于我们婚姻破裂的负面报道,只会向市场和投资者传递对恒辉未来的恐慌。”
他直视着李风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恒辉的股价,会在极短时间内遭遇断崖式下跌, 这点,我相信你的律师和资产评估师已经向你证实了。”
李风情顿了顿,确实。
“接下来如果你想处理恒辉,要么只能低价抛售,要么咬牙硬撑,等待未知的转机。”
谁想要低价购买恒辉,答案其实很明显。
“前者你肯定不愿意,而后者拖长战线,公司内部就可能被挖空,到时恒辉变成一个空架子,你的损失只会比贱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