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是我亲自招进天驭的,从资源利用的角度,我也不可能让她去干毫无意义的事。”
菜一盘盘送上来,服务员来去匆匆。放碟子时砰的一声,再扔下句飞速的“您慢用”,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姜灼楚拆了餐具,夹了块烧肉,“既然如此,请杨总赐教。”
杨宴看着姜灼楚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没什么笑意地动了动嘴角,“因为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有能力。”
“岑濛跟我说,从来没人这么管得住岑奇。” 杨宴顿了下,意味深长地坦然道,“其实你比何为厉害。”
“……” 姜灼楚一听到何为,差点笑了,“你还认识何为?”
“当然。” 杨宴淡淡道,“我带过很多艺人。梁空出道的时候,我就在天驭了。”
不知为何,姜灼楚竟从杨宴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惋惜。
“怎么,你还想带梁空?” 姜灼楚不咸不淡地打趣道。
“这很奇怪吗。” 杨宴直接承认,“作为经纪人,艺人就是我们的作品。梁空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类型,之后这么多年天驭再也没出过能和他匹敌的,音乐、电影、电视剧……所有门类都没有。”
一条刚做好的鲤鱼被端了上来,冒着滚烫的香气。令人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它不久前还在大铁锅里身段柔软地来回翻滚的样子。
“梁组建组的时候,内部招人有选到我。” 杨宴道,“但我没去。”
姜灼楚举着筷子,象征性地等了三秒,然后毫不客气地直接戳上了鱼腹,“为什么。”
“有邝田在,其他人没有机会出头的。” 杨宴略带感慨地唏嘘了声,“而且梁组人多,太容易被淹没,也太容易被浪费在你说的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人这一生根本没有多少年可以浪费。”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去。” 姜灼楚干脆利落地扒下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低着头边挑刺儿边道,“邝田就是给梁空打工的,他能忍到今天真不是一般人。”
“……”
“那你呢。” 杨宴没有反驳,算是认可了姜灼楚的评价。
姜灼楚细细咀嚼完鱼肉,才云淡风轻道,“我当然也不是一般人。”
“所以,” 杨宴伸筷子给鱼翻了一面,“既然你觉得小陶不错,就该接受她。”
“她不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
姜灼楚从杨宴的话里嗅到了点东西,便道,“岑奇这事儿结束后,你准备让我去干什么?”
他放下筷子,今晚就是来谈这事儿的。
“姜灼楚,你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杨宴也停箸道,“梁总能放任你的野心到什么程度。”
“九音要做影视,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很多。”
“如果你只想做一个表演老师,那OK。但要更多,你就得先解决和梁总之间的矛盾,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团队里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姜灼楚倏地抬头,对面杨宴波澜不惊。他才意识到,这才是杨宴今天真正想说的。
果然,杨宴完全没信排练室里姜灼楚的说辞。都不用姜灼楚开口,杨宴就能把他和梁空的关系状态推测个七七八八。
“你什么时候跳去九音。” 姜灼楚敛眉沉思。天驭这边梁空都要走了,他真正的机会还是在九音。
“已经在做交接了,两三个月吧。” 杨宴也不瞒他,“毕竟要走一整个团队,还是有点麻烦的。”
姜灼楚想了想,继续问道,“之后,九音要招新人吧。”
九音搞音乐的很多,正经搞电影的却很少。现在真正有份量的也就孙既明一个,显然远远不够。
杨宴笑了,这回他没直接回答。
“剩下这边的鱼肚你也吃了吧。” 他拾起一根筷子隔空点了下,“先把明天这关过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这晚姜灼楚自然是没有睡好。他在梁空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辗转反侧,来回打挺,跟鲤鱼差不多。
吃积食了是部分原因——北方菜又香又大份,确实很容易把人吃撑;但真正绑着他不让睡的,还是焦虑。
姜灼楚的人生里,没有放过自己这个选项。杨宴今晚算是给了他一些认可和机会,然而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
姜灼楚点开梁空的对话框,这个点美国是白天。他打了好几轮的字,脸都烫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梁空是个很奇怪的人,对他时好时不好的。梁空说过是想跟他谈恋爱的,却又对他的一切漠不关心。
有时姜灼楚会觉得自己连梁空的一把吉他都不如。
不可能指望梁空主动来求和,可姜灼楚自己现在也很乱,甚至不确定该跟梁空说些什么。
一整夜,姜灼楚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脑海中时而是水烨死在路上,时而是“阿侠”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时而是上次梁空在电话里沉默的具象化——冰山似的坐在纸醉金迷里,隔着烟雾觑得他面色赧然,又时而是那盘冒着热气被端上桌的肥美鲤鱼。
翌日,姜灼楚醒得比平时更早。仿佛是脑海里有根弦,绷着不让他安心休息。
他洗了个澡,又席地而坐冥想了一小时,耐心搭了一身松弛的黑色,最后戴上项链和渔夫帽,调整好心绪后出门,比平时稍晚一些。
今天对姜灼楚而言算是个日子,他对自己的事一向认真,很有仪式感。
路上有些堵。司机说是快到暑假了,小孩子放假,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试镜十点才开始。到了天驭,进电梯时姜灼楚正碰见林总几人。
“小姜。” 林总今天穿一条无袖印花连衣裙,笑吟吟道,“也是去十四层吗?”
姜灼楚点了点头。
“上面试镜准备得差不多了,人都到了。” 林总道,“刚听说岑奇死活不愿意进去,到现在都还坐在走廊呢。”
“……”
“他不会耽误试镜的。” 姜灼楚看起来并不在意。
林总弯了弯嘴角,电梯门开后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出去,另几人忙不迭地往前跟。
上回试镜没这么多人旁观,梁空压阵,别说林总了,连肖遁管着影视的都不在。这回倒是能来的都来了,梁空不在,剩下的谁也不服谁。
“姜老师!” 小陶在走廊连着电梯间的位置来回踱步,像是正在拨电话,一看见姜灼楚立刻急匆匆迎了上来,“你可来了!”
姜灼楚预感到可能有什么事,平静道,“怎么了?”
“岑奇非要等你一起进去。” 小陶满脸麻木掺着绝望。
“……”
姜灼楚皱了下眉,“一起进哪儿?”
他不是评委,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按理说是不用进试镜的排练室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种试镜一般都会拍照录像。哪怕不是在拍自己,看见摄像机姜灼楚也会难受。所以,他原打算在旁边的阶梯会议厅和其他人一起看实时录像,杨宴说在前排给他安排了个位子。
“……他说排练室里你不在的话,他会不太习惯。” 小陶压低声音道。
“……”
走廊上人不少,三五成群谈笑着。试镜的排练室门敞着,姜灼楚伸头瞄了眼,只见里面前后左右东西南北架了足足八个机位。
“……”
岑奇正垂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时不时抬头朝电梯的方向看一眼,一见姜灼楚来了简直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道,“姜老师。我跟杨总打过招呼了,他把排练室里的位子让给你,就在江总旁边,待会儿你跟我一起进去。”
“……”
“反正他在不在又没什么影响。” 岑奇撇了撇嘴,“坐在外面看录像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