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174)

2026-04-22

  说是老师,其实更像是助教。他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发表一些对姜灼楚表演的看法,姜灼楚演了十年的戏,到今天才意识到,他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需要听到外界的反馈。

  他又想起了自己十几岁时落选《流苏》,去夏儒森办公室拍桌子的事。他第一次点开了这部电影——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觉得自己逊色于三位主演中的任何一个,但他已经可以承认,当年自己身上锋芒太过,某种程度上的确会影响角色的呈现。

  他的“自我”太多,“角色”难免显得黯淡。

  他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吗?

  再次想到这个问题时,姜灼楚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胜负输赢在此刻的意义不是胜过别人,而是实现自己。他想重新站到镜头前,他想看看自己还能突破到哪一步,他是那么的热爱自己的生命,他对它未发生的一切都有着无限的热情和好奇心。

  每个晚上,姜灼楚会打开摄像机,然后像从小到大的每次试镜一样,自己走到镜头前。

  他已经很少会想到梁空。有时想起不久前那场烈火焚身般的恋情,他会觉得是个梦。现在那个梦的光芒消散了,变成了一个十分鸡肋的弹力球,灰扑扑的。姜灼楚左看右看,抬手把它扔到了布满灰尘的阴暗角落。

  这天早上,姜灼楚刚跑步回来,就接到了小陶的电话。

  “姜老师,杨总回来了。”

  杨宴这段时间都在外面拉项目带演员,没回过公司。春节的时候他和姜灼楚简短地通过一次电话,之后就忙得失去了联络。

  “刚刚在走廊碰见,杨总还问我你去哪儿了。” 小陶说。

  “你跟他说,我有事找他。” 姜灼楚走到衣帽间,手拨着衣架,在挑衣服,“时间他定。”

  “重要的事。”

 

 

第148章 选我

  快到傍晚时,杨宴打来了电话。

  “喂,小姜,最近忙什么呢?” 语气快快的,听起来忙碌又志得意满。

  “杨总。” 姜灼楚要说的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饭。”

  “有事儿?”

  “嗯。”

  “今天我这儿不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杨宴想了想,话没说死,“结束得早我给你打电话。”

  姜灼楚:“不用,我去九音等您。”

  杨宴明显怔了下,有点受宠若惊。那边有人叫他,他随口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姜灼楚收拾妥当,一个人开车出门。晚高峰时间,他和主车流的方向是反的。灯火在黑夜里流成一条闪烁的河流,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

  车灯、街灯、马路两侧的招牌灯、和远方高处的广告屏,五光十色交织在车窗玻璃上,颜料似的流成一体,又化开。

  到了九音,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姜灼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去了杨宴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路上碰见了几个先前合作过的同事,人们见到他俱是一惊。他很久没露面了,又穿得和从前不一样。

  他现在不是制片人,犯不上穿那些商务西装了。他今天外面是件爱马仕的纯黑羊绒大衣,版型很阔,里面白色衬衫露半肩,下身是条五彩油漆牛仔裤,左耳戴了个银色羽毛耳钉,浑身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儿。

  杨宴的秘书请他在休息室稍候,姜灼楚则表示自己就在外面的等候区呆着即可。他翻了翻面前茶几上的杂志,新一期的时尚杂志,他看见了沈聿的脸。再往后翻,有一篇对仇牧戈的采访。

  《班门弄斧》之后,仇牧戈在短期内声名大噪。只是他为人低调,不上节目,也不会在社交平台上抛头露面。之后的几个月,他去了新疆吐鲁番,在艰苦的条件下拍摄一部与宗教壁画有关的纪录片。壁画的内容、美学价值与历史考据,被毁于历史、战火或天灾,又或是被外国探险家切割后盗走,以及如今剩下的斑驳洞窟。

  第一部已经完成,第二部需要资金——这也是他接受采访的原因。

  仇牧戈还是太有情怀了。

  姜灼楚读到一半,若有所思。他自己大约永远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在飞黄腾达的机会送到面前时不屑一顾,一头扎进不知道会不会有回报的“苦差事”里。

  但他又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功了——像梁空那样,他会愿意拨些钱给仇牧戈以及和他类似的人。他乐于见到别人的梦想也能实现,他喜欢参与进各种有意义的事里,哪怕是他原本不了解的。

  采访的最后,记者问仇牧戈,是否还会回去拍电影。

  仇牧戈说自己学的是导演,电影、电视剧、纪录片……这些体裁的区分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想拍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所以《班门弄斧》是你感兴趣的?”

  “是。”

  “那你还有想合作的编剧或是演员吗?”

  “我曾经见过一个很好的演员,但很可惜,没有合作上。”

  “方便透露一下姓名吗?”

  “没有必要。他不会再演戏了。就像那些消散在历史和风沙中的壁画,最后只剩下一个语焉不详的传说。”

  这时,门开了。姜灼楚合上杂志抬起头,几个年轻演员和他们的执行经纪人走了出来。

  “姜老师!” 这些演员大多是姜灼楚和杨宴一起挑的,其中有两个还是《你不在场》的主演,看见姜灼楚下意识有些紧张,十分拘谨地主动问好。

  姜灼楚点了下头,上下扫了一眼,“大方点,别畏畏缩缩的。”

  “是。”

  “杨总在里面?”

  “呃……” 对方欲言又止,朝门里看去。

  杨宴笑吟吟地走了出来,也让到门边。不一会儿,梁空出来了,后面照例跟着王秘书。

  看见姜灼楚,梁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目光似乎只在姜灼楚身上掠了下,片刻停留也无。

  姜灼楚放下杂志,站了起来,像其他人一样规矩地站在不挡道的地方,“梁总好。”

  梁空没理他,径直走了。

  其他几个演员经纪人也都散去,杨宴这才走到姜灼楚身畔,“你不去找梁总?”

  姜灼楚莫名其妙,“我找他干嘛。”

  杨宴眼睛一瞪,“你俩不是吵架了?”

  “总不能让梁总来找你和好吧。” 他软下声调,拍了拍姜灼楚的肩,“实在不行,我陪你去说。”

  “谁让我天生就是干和事佬的料呢。”

  “……”

  姜灼楚看着杨宴,终于明白他是误会了。

  不知为何,杨宴居然以为姜灼楚来找他是为了向梁空服软。姜灼楚心情复杂,难以形容。他深吸口气,顿了片刻后道,“杨总,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跟梁空没有关系。”

  杨宴听了,这才神色微变。他半眯了下眼,谨慎地后退了半步。

  姜灼楚的性情,杨宴是再了解不过的。当他表现出十分的诚意,意味着他求你的事至少有百分之一百的难度。

  “是为了那个什么……《被我杀死的那个人》?” 杨宴刚回公司,但显然已经听说。凭他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这个项目有猫腻。他不想掺合梁空和姜灼楚的事,露出一副撇得干净的面孔。

  “是也不是。” 姜灼楚道。

  他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杨总,还想要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艺人吗?”

  “选我。我会让你成为比邝田更成功的经纪人。”

 

 

第149章 不好吗

  梁空不疾不徐地进入电梯,抬腕看了眼表。他现在站得比平时随性,一手插在兜里,目光无法安放地四处乱瞟,还心不在焉地扫了扫旁边墙上贴着的海报——按规定,这里每半月一轮换,展示的是九音当下最出挑的艺人。

  今天下午梁空在听杨宴做工作汇报,顺便过目了那几个新人。就事论事,没什么太有印象点的;杨宴还不忘提了嘴姜灼楚的功劳,梁空听得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