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说许久不见的姜灼楚来了。梁空若无其事地尽快结束了这场会,出来时果真看到姜灼楚等在外面。
他和前阵子不一样了,没再像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捆一身西装,他穿着花里胡哨的常服,张扬醒目,瞧着比那些演员歌手都要矜贵漂亮。
梁空从前的品味不是这样的。一开始,他更喜欢姜灼楚那张脸清新脱俗一些,可姜灼楚与此无缘。
梁空自诩清高,又是搞艺术出身的,各方面审美都不俗。他起初看不上姜灼楚,像他看不上大多数人那样。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似乎接受了这“精致的俗气”——不单单是接受这样的姜灼楚,更是接受了喜欢他的自己——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他梁空,本性里也会有折服于“庸俗魅力”的东西。
他和姜灼楚从没一起谈论过音乐或别的他感兴趣的东西,姜灼楚喜欢什么他也并不关心,左不过是一些肤浅夺目的玩意儿,被时下社会文化浪潮和周遭群体裹挟影响的,从他喜欢的衣服就能看得出来。
姜灼楚总是会买每一季限量的、最新的、或是最出格的衣物,别的东西也一样,他很少对此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想法。不像梁空,会严苛挑选最适合的裁缝,按照自己的喜好制定标准——不止裁缝,他挑选设计师、画家和其他一切为他服务的人时,都是如此。
在梁空眼里,姜灼楚有一堆毛病。可他仍旧选择溺爱。就像今天,哪怕姜灼楚出走这么久,一朝回来,梁空也不打算惩罚他。
“梁总,” 电梯里,王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了。他很少主动提什么,似乎默默观察了梁空许久才最终下定决心,“要不要先见见姜公子?”
“不用。” 梁空说。
“下面还有个小会,预估至少要半小时左右。” 王秘书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
换做平时,敢有人质疑他,梁空肯定是轻则敲打,重则处罚。但他今天心情不错,没那么严肃,愿意多讲两句话。
梁空看了王秘书一眼,这是很罕见的。他笑了,语气轻飘飘,像要唱歌似的,“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想做什么事,一向很有毅力。”
“……”
“好的。” 王秘书闭嘴。
梁空心底不由得感到轻松的愉悦。从电梯出去时,他脚步欢快,第一次发觉鞋底碰撞地板的声音似乎也很有节奏韵律。
不过,他拒绝承认这一切是因为看见了姜灼楚。毕竟姜灼楚是肯定会回来的,姜灼楚的回来是迟早的事,姜灼楚什么时候回来对他没什么影响。嗯。
梁空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开完了接下来的小会。
结束时已是晚上八点多。梁空给自己倒了杯酒,往窗前的大转椅上一靠。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扁平的黑,高楼灯火与巨幅的LED大屏交相辉映,低处的沿街商店招牌和马路上接连不断的车流,仿佛一颗颗转瞬即灭的星子汇聚成一条不见尽头的灯河。
在这样的高度,一个人是看不见具体的人的。
梁空看着这幅每晚都在他身后亮起的都市夜景,久违地产生了点难言的悸动。像一颗死了很久的种子又在心底发芽,他开始想,也许哪天有空,他可以再写几首歌,就当玩儿。
“姜灼楚呢?” 听见门开,又听见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梁空头也没回。他抿了口酒,“不是等得生气了吧?”
王秘书的脸被映得五光十色的。他站在原地,放弃了斟酌措辞,语气平得像AI读书,“姜公子半小时前就走了。”
“说是和杨总一起。”
面对姜灼楚的合作邀请,杨宴不置可否。他沉默片刻后不经意地拐走了话题,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姜灼楚也没勉强,只连拖带绑地把杨宴“请”上了自己的车。既然说要请杨宴吃饭,就一定要请成。
一路上两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什么今年冬天不冷啊,你老家过年能放鞭炮吗?……还有他们已经到了要给小辈压岁钱的年纪。
杨宴虽然今年忙得根本没空回家,大年初一还在给老板拜年,但压岁钱他还是不能少给。
姜灼楚听着,一溜烟把车开到了徐若水的店门口。
杨宴下车,左右看看,咂摸出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你开的?” 杨宴回头问道,“怎么连个店名招牌都不挂。”
“徐若水开的。” 这里目前门庭冷落,车随便停。姜灼楚停好车下来,敲了敲关着的大门,“你认得徐若水吗?徐之骥的孙子。”
杨宴明显愣了一愣。他当然知道徐之骥,对徐若水这个名字也有印象。他有些意外,“你和徐家……还有联系?”
“徐若水和其他徐家人不太一样。” 姜灼楚言简意赅道。
话音落了没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
徐若水迎了出来,今天池沥也在。院子里立着几棵枯树,地方看着比珞云小很多,不过十分幽静,颇有几分古朴之美。
“我们还没正式营业,来的都是朋友。” 不需要勾心斗角的时候,徐若水是个十分上得了台面的体面人。他笑得标准,主动伸出手和杨宴握了下,“杨总,里面请。”
杨宴回握了一下,又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几人寒暄几句。徐若水亲自引他们进去,他走在前面,剩杨宴和姜灼楚两人在后头。
这时,杨宴略显惊异地看了姜灼楚一眼,像是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被安排在一间能看见“影视工坊”的包房里,杨宴进去后先转了圈,十分敏锐。
“姜老师,你今天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那里曾经是声名赫赫的徐宅,如今是姜灼楚的基地。
“不算吧。” 姜灼楚倒了壶茶,翻起了菜单,“那么大片地方,想看不见也难啊。”
“我只是不喜欢珞云。”
包房里地方不小,杨宴转悠了会儿,最后在窗边的红木雕花椅子上坐下。他打量着姜灼楚,若有所思,“姜灼楚,你真的很有野心。”
姜灼楚闻言抬起头,没有否认,“难道这样不好吗?”
杨宴沉默片刻,点了根烟,“你想让我当你的经纪人,为什么。”
第150章 究极无敌大失败
“因为我想赢。” 姜灼楚靠着椅背,慢条斯理的。他眼神并没有多么炽烈激动的情绪,反倒十分平静,“我只挑选最好的合作伙伴。”
杨宴笑了。他并不谦虚,神色里有几分前辈看后辈的感觉,悠悠道,“姜老师,我跟孙文泽可不一样。”
孙文泽虽然是剧本天才,但本质上只是个情怀有脾气的年轻人,城府并不深。杨宴则不同,他比姜灼楚段位更高,用拉孙文泽入伙的手段拉拢他,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先吃饭吧。” 杨宴说。
姜灼楚也牵了下嘴角,一种极淡的对峙之感在两人之间浮现。他点好了菜,给杨宴过目,除了时令菜外,还有澜湖特有的鱼虾水产,申港的特色点心,以及东澜的果汁。
“杨总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杨宴道,“我连昆虫都吃过。”
菜上得极快,仿佛徐若水能预知姜灼楚会点什么菜,并提前做好准备。
姜灼楚招待起人来游刃有余,像个阅历丰富的东道主。杨宴不提工作的事,他就也不提,两人聊的尽是本地的风土人情。杨宴是北方人,而他在申港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聊着聊着,他还给了杨宴一份本地特色馆子的清单,里面上到米其林三星、下到苍蝇馆子都有——当然,后者姜灼楚本人并没有去过,但不妨碍他点评得像个货真价实的美食家。
杨宴对美食本身兴趣也不大。他了解申港,更多的是出于工作和交际的需要。席间大部分时候是姜灼楚在说话,他若有所思地听着,夹菜,时不时点个头。
“你当年在徐氏,是不受待见,还是得罪了人?” 杯盘狼藉后,杨宴点了根烟。他望向姜灼楚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致,像一个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