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若水,姜灼楚真的新认识了几个年轻人,他们都是很合适的约会对象。他和他们分别单独吃过一两次饭,调情对他而言,是得心应手的事。
在这些甚至称不上是露水情缘的不对等关系里,姜灼楚很少会收对方送的花或礼物,因为他收下的行为本身是对赠予者的极大认可乃至“恩赐”。与此同时,他却又会时不时软强迫对方收下自己给出的东西。比起送,这更像一种强制性的赐予。
然后忽然有天,姜灼楚想起了梁空当初塞给自己的手表、项链……甚至是衣服。他想起了自己被迫剪掉的头发。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这样逼他,他也不再会为了头发这种小事哭哭啼啼。
他一步步、一步步,终于变成了和梁空一样的人,和伤害他的那个梁空一样的人。
他甚至可能还不如梁空。因为梁空多多少少起码是真的爱他,而他姜灼楚不爱任何人。
在感情上,姜灼楚是个彻头彻尾的掠夺者,一个细腻多情的掠夺者。他享受被爱慕的感觉,却并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感恩或好好爱人的念头;他还很难满足,在恋爱这件事上他的欲望并不比表演拿奖文明多少。他要非常多的钱,非常多的成功与荣誉,也要非常多的爱……还是那句话,他永远不讲理地认为自己都配得到。
元旦过后不久,一场意料之外的大雪降临了。在碎冰般扎人的寒冷空气里,高楼道路覆满一层厚厚的会响的白色的灰,世界顷刻间变了个亮堂模样。
剧组被迫停工,因为最近他们在拍外景,而剧本里是秋天。落雪在申港的冬天并不多见。
不拍戏,姜灼楚也不会给自己放假。他打算先去工坊转一圈,特别是重点看看剧院最近的进展,剩下的时间巡视影视部。尽管没时间亲力亲为,但九音所有已立项的项目他都要了解,还有一些处在创意阶段的有潜力的东西。
然而事与愿违,停工当晚,姜灼楚就接到了杨宴的电话。当时他有点不太乐意,因为杨宴可不会闲着没事来嘘寒问暖,一准是瞅上了他难得的几天空档。
“接下来几天还没安排吧?” 杨宴很直接。
姜灼楚:“我之前不是说过,这阵子别给我接活儿了。”
杨宴:“梁总新歌的MV。那边让你后天去拍。”
“后天?!” 这也太突然了。
姜灼楚翻了个白眼,心想梁空消息还真灵通。但这是之前答应好的事,且他自己也改期过一次,故而尽管不悦,却没拒绝,“拍几天?”
“说是一天就行。” 杨宴顿了下,“没有剧本,待会儿我把准备内容发你。”
姜灼楚原本以为,准备内容里会有专辑概念、相关歌曲……再不济至少也得告诉他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然而都没有。
歌名、歌词统统没有,故事梗概也没有,只相当简略地列举了几个场景,其余的貌似都指望姜灼楚跟跳大神似的自由发挥。
姜灼楚要裂开了。
他怀疑梁空和他手下的人是不是根本不懂表演。
他不能允许自己去演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能不允许在他姜灼楚担任影视总监期间,九音产出如此糟糕的视频艺术!
盯着那一页就能印完的准备内容,姜灼楚严肃思考着哪个部门该为这件事负责。
梁空名义上没有经纪人了,否则此人的电话现在已经被姜灼楚打爆!梁空的音乐团队,姜灼楚也不认识。
就在姜灼楚打算明天直接杀去音乐部时,手机叮咚一声,今日的报数来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可以联系得上梁空本人的。
于是他把那所谓的准备内容拍下来直接发过去,并附赠愤怒的鲜艳大红色问号三个。
梁空:「今晚没去若水喝酒?」
“……”
隔着屏幕,阴阳怪气感昭然若揭。
姜灼楚:「关你什么事?.jpg」
他引用了刚刚发过去的那张图片:「后天就让我拍这个??」
对面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梁空发来一张照片。
看上去是个酒吧,有点眼熟。就在姜灼楚要放大仔细辨认时,手机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徐若水:「梁空来了!!」
“?!!??!!?”
徐若水:「你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姜灼楚飞速消化着海量的信息,「?!他去干嘛的?」
徐若水:「扫射情敌吧。他刚刚插着兜到处看了一圈,现在在吧台坐下点了杯血腥玛丽。」
姜灼楚:「……」
徐若水:「目前,酒吧里已经没人敢大声说话了(包括我和调酒师)。」
姜灼楚:「……」
半分钟后。
徐若水:「他又点了一杯。」
姜灼楚:「?」
徐若水:「他说,这杯是给你的。」
很快姜灼楚收到了一张新图片。这次他不需要放大,背景里的若水Logo很显眼,吧台上并排放着两杯血腥玛丽。
终于,梁空还是直接杀到了姜灼楚的主场,仿佛是在宣誓“主权”。“主权”是不是真的属于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是他的,而在场没人敢质疑,更遑论去争。
梁空:「看上去,今晚这儿你的“熟人”不少。」
梁空:「来聊聊。」
第282章 重新认识
为了避免若水发生流血冲突事件,在短暂的咬牙切齿后,姜灼楚还是能屈能伸地出门了。
路上雪又飘了起来。到了若水,庭院里积着清脆干净的新雪。白茫茫不停地落着,盖住台阶、屋檐和几乎一半的招牌。
纷纷的雪夜里,酒吧亮着灯,像一串挂在遥远风中的风铃。
哐的一声,姜灼楚推门而入。他穿着笔挺的黑风衣,眉间紧绷,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线,浑身战斗状态,半点不像来喝酒的,倒像是来抓人的。
“你可来了!” 徐若水在一旁等了许久,连忙迎上前小声道,“梁空在……”
姜灼楚把车钥匙塞进口袋,飞速地扫了眼全场。对话声窸窸窣窣,和轻缓的背景音此起彼伏,四面八方陆陆续续有目光向他看来。
吧台边,梁空闻声回身。隔着人群眼神相触,姜灼楚板着一张脸,却见梁空淡然地冲他举起了酒杯。
“梁空什么时候成我们会员的?!” 姜灼楚一把抓住徐若水,压低声音问道。
徐若水迟疑三秒,“其实……”
姜灼楚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一瞪,“他不是会员??”
那他怎么进门的?
徐若水无奈道,“梁空啊,总不可能不让他进来吧。”
“……”
姜灼楚对此未予置评。他气沉丹田,交代道,“去隔壁准备个包间。”
今天人不算少,吧台前却很安静。梁空左右各空了足有三四个位子,离他最近的是个不得不在这儿洗杯子的调酒师。
姜灼楚走过去,梁空推来面前另一杯酒,意思明显。
“我开车来的。” 姜灼楚说。
“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梁空语气不容置疑。
“我今天来,是为了谈MV的事。” 姜灼楚还是没坐下,他尽量保持着平静,这里是公共场合。
梁空斜靠着椅背,他的两条长腿在这里显得有些局促,“先把酒喝了,谈什么之后再说。”
尽管表情还算正常,但梁空的眼神并不和平。
姜灼楚当然清楚原因。事实上梁空能忍到今天才发难,已经堪称“奇迹”。他在心里冷冷发笑,梁空装了这么久“绅士”,终于还是到了原形毕露的这天。
不知为何,他竟还有种亢奋的刺激感,就像坐过山车。
梁空又用手指敲了下那酒杯,没有分毫要退让的意思。姜灼楚看了他几秒,徐徐笑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斜乜了眼那杯可笑的血腥玛丽,在他们二人面前,这杯酒浓郁的红不过是炮灰罢了。
“行啊。” 姜灼楚伸出一指,把酒杯勾近了些,边注视着梁空边朝旁边一人点了点,扬声道,“你,过来把这杯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