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青年受宠若惊地走过来。强龙难压地头蛇,顶着梁空的死亡目光,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酒杯,“姜老师,真的让我喝吗?”
“快喝,少废话。” 看着梁空脸色渐沉,姜灼楚唇微微翘起,得意溢于言表。
青年立刻麻利地一饮而尽,完了放下杯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姜灼楚掀起眼皮扫了他一下,示意他不想死就赶快走。
“怎么样,还想再请我喝酒吗?” 姜灼楚双手抱臂,用一种在谈判桌前理性交涉的语气对梁空道,“你尽可以再点。你点一杯,我就叫一个人来替我喝了。”
调酒师终于洗完杯子成功逃离。在这喧闹的酒吧里,人们止步在听不到具体内容的距离里,渐渐的他们也成为了别人的背景。
梁空沉默地凝视着姜灼楚,没有半分笑意。有那么几秒钟姜灼楚几乎以为梁空要发作了,就像从前那样。或许他会摔碎杯子,会逼迫这家酒吧停业,会用种种方式威胁姜灼楚,这个不听话又“忘恩负义”的情人。
然而,梁空显然比姜灼楚想象的要有定力得多。他喝完了自己那杯,随后抿着唇嗤笑了声,似乎是在嘲笑姜灼楚刻意的张牙舞爪。
姜灼楚是若水的常客,却偏偏不喝他请的酒。
“包间准备好了。” 一直在远处暗中观察的徐若水温和笑着上前,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试图打破这个僵局,“你们晚上吃过了吗?要不要我安排厨房做点。”
“不用,我不饿。” 姜灼楚站起来,和徐若水对了个眼神,又看向梁空,“梁总晚上不吃,对吧。”
“……”
梁空不跟姜灼楚计较这些小事。他推开酒杯,一言不发地大步出去了。
徐若水拦住姜灼楚,轻声道,“吵架了?”
“……”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那么怪。
姜灼楚冷哼一声,“他来炸我的场子,没给他直接扔出去已经算是客气了。”
还吃饭……吃什么饭!
走出酒吧,庭院里静悄悄的。雪越积越厚了,茫茫一片,丛木显得低矮。姜灼楚一般只有谈正事才会来这边的会所,事实上他的包间不需要“准备”,因为一直都给他留着。
梁空一路走来,没发表什么看法。在他眼里,拥有这样一个可以密谈的会所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惊讶。他只在进屋后瞥见大玻璃窗外连片的园区时稍愣了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那里是前“徐宅”,也就是姜灼楚现在的影视工坊。
“我以为,上次之后,我们已经达成了一个新的共识。” 转过身,梁空点了根烟。
“什么共识。” 姜灼楚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招呼梁空。
“你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我们在过去的基础上重新认识对方。” 梁空说。
姜灼楚抿了口茶水,轻蔑挑了下眉。放下杯子,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重新认识你?”
“我拒绝。”
“没有人永远年轻英俊,但永远有人年轻英俊——既然是重新认识,我为什么还要选择去认识你呢?” 姜灼楚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眉宇风流,说不尽的飞扬、浪漫与无情。
这是他的心里话,却并不是全部的心里话。
因为当他这么说时,想的并不是扭头就走再也不见梁空了,而是那个很久以前他在天驭梁空的肖像前立下的愿望:总有一天,他要让梁空给自己弹琴唱歌。他要他唱什么,他就得唱什么。
只是,在梁空面前,他并不会表现出来。这是一个优秀的博弈者的基本素养。
而梁空,也是个优秀的博弈者。他波澜不惊地听完姜灼楚这番厚颜无耻的发言,吸了口烟后淡淡道,“我似乎给了你一种错觉,让你以为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嗯,这是我的错,太放任你了。”
这一局依旧没有人打算让步。
梁空三两口抽完这根烟,没有跟姜灼楚分享的意思,捻灭后扔了,“影视经纪部总监的事,是怎么回事?”
果然,一切被梁空暂时压下的事,都会在某天变成一颗更有力的子弹,在最合适的时候咻的打出。
“杨宴想辞掉这个职位。” 姜灼楚很懂得语言的艺术,“我也同意。他光担任我一个人的经纪人就够忙了。”
梁空扫视着这间屋子,似乎是在品鉴姜灼楚如今的能力和审美水平。看上去他并没怎么认真听姜灼楚说的话,很显然是半个字都没信,“杨宴想辞。哦,那为什么是你来处理?”
“因为他觉得,” 姜灼楚努了下嘴,双腿交叠,“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
梁空闻言,不置可否。他看着姜灼楚,这个永远不知满足的小家伙,刚打了别人一巴掌还敢凑上来要甜枣,他极凉薄地笑了声,“看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姜灼楚没吭声,眼睛变得锐利了。
窗外飞雪漫天,天乌压压的黑。梁空目光远眺,瞳仁里映着寒光,“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打算认识谁。”
第283章 自由的雪
在面对爱而不得时,一般人往往会采取表忠心、诉衷肠、一哭二闹三上吊、乃至作进医院等等手段,不计后果以期达到目的。
然而,梁空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并不会无底线无原则地对姜灼楚让步,成日失魂落魄、或是毫无尊严地跪舔祈求也不是他的性格。他从没打算把姜灼楚让给任何人——包括姜灼楚自己,可这些并不是他会做的事。
某种程度上,梁空心里明白,姜灼楚也并不吃这一套,眼泪和真心从来打动不了他。
如果是别人如此狼狈,姜灼楚或许会秉持做人的基本道德底线,在婉拒后予以礼节性同情;但换成梁空,姜灼楚只会变本加厉地狠狠嘲讽,他们天然是对手。
录完整张专辑后,梁空才着手来收拾姜灼楚的“风流韵事”。和许多人以为的不同,梁空对此并没有那么生气。
因为他太了解姜灼楚了,所以根本不会把那群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当回事。他们不过是姜灼楚的玩物,怎么可能成为他梁空的“情敌”。
梁空将此视作姜灼楚躁动的一个出口,他不再满脑子只有工作了,这其实是件好事。
当然,以上所有,都改变不了梁空一进若水就想让所有人全部滚蛋。
姜灼楚敢把他和其他人相提并论,梁空自然要逼着他做出那个“正确选择”。
听完梁空明晃晃的威胁,姜灼楚点了根烟,走到他身旁。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北风呼号着,不过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在乎。姜灼楚抽着烟,无所顾忌地打量着面前的梁空,今晚他有两件事需要通过梁空解决,一是杨宴,二是MV。
“想清楚了吗。” 梁空微微一笑,眼神却是很冷的,恰如这个雪夜。
“不,再来多少次我也不会选择重新认识你。” 姜灼楚捻灭烟,随手甩进烟灰缸,“这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你了。梁空,你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还有,让人重写一个完整的MV剧本。” 姜灼楚才不管梁空是故意的还是不认真,拍摄的事他从不马虎,“否则我就不演了。”
态度坚决。
“为什么。” 这不是一句无意义的发问。梁空声音低沉,表情严肃,仿佛接下来的答案会决定姜灼楚的“生死”。
这次,姜灼楚没有装傻。他知道梁空问的不会是无关紧要的MV,四目相对,片刻后他道,“因为钱到位我可以扮演任何一个角色,除了我自己。”
梁空皱了下眉,没记错的话这个矛盾很久之前就爆发过了。无论是那些肖像,还是曾经的“他”,如今对梁空来说都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以姜灼楚的聪敏,不会耿耿于怀至今。
“和齐汀那些画没有关系。” 姜灼楚声音轻了些,半笑着还上前了一步。他歪了下头,“我指的,是你想象中的我,或者说……是你希望的我、你需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