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陶培青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
祁东看着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他或许渴望一场无知无觉的沉睡,以求片刻解脱,但他的身体与精神却像绷紧的弦,无法真正松弛。这种极度的矛盾,正从他内部一点点蚕食他。
祁东从抽屉里取出一板崭新的药片递过去,“所以,你好起来的事情,都是演的?”
陶培青没说话,接过药片,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不然呢,我要眼看着自己发疯,没办法控制情绪,变成怪物吗?”
一个医术精湛的医生,如今却要用这种自欺的方式,在另一个人面前维持一个正常的假象,演一出好转的戏码。
这戏,他演得好累,演得心力交瘁。
“你该知道这样用药副作用有多大。”祁东履行着同行也是医者最基本的提醒。但话出口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陶培青真正的问题,恐怕远比药物副作用要严重和复杂得多。这种用药方式,隐隐透着一股不顾后果的绝望。
“你昨晚没睡啊?”祁东话音未落,水手惊惶的呼喊从屋外传来,“出事儿了!”
几乎同时,隔壁传来阎武急促的声音,“哥,出事儿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他压低了嗓音,吐出那几个字,“钱峰叔,死了。”
阎宁的回应短促而冷硬,“走。”紧接着是匆忙穿衣的窸窣声,脚步声快速远去,奔向甲板。
祁东带着陶培青站在人群外围,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钱峰坠海的地方。甲板上,搜救艇被放下海面,在灰蓝色的海浪中起伏。
阎宁站在甲板上一言不发,那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家伙,那个总爱絮叨的醉鬼,那个昨天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宁啊,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的老东西,就这么栽进海里了。
就像他曾经预言的那样,生在海上,死在海里。
二副说监控显示他喝多了,靠在松了铁链的舷梯上,一个趔趄就没了。
“你没事吧?”祁东问。
陶培青没有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这时阎宁回过头,看见了人群外的他们。陶培青一大早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显然没把他这个正牌男人放在眼里。阎宁拨开人群走过来,他一把把陶培青扯过来,祁东注意到阎宁的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占有欲,他显然一早发现陶培青不在身边,只是钱峰的意外让他无暇他顾。
“你他妈去哪儿了?”阎宁压着火气问。
陶培青看向祁东,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求助。这一刻他像个可耻的懦夫,把难题抛给了唯一可能帮他的人。
阎宁被陶培青看向别人的那种眼神蜇了一下。
“他刚和我在一起,”祁东接过话,“找我拿药。”
阎宁抬头看祁东,“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起得太早了,提提神。”祁东的回答含糊其辞,却恰到好处。
他在撒谎。这个谎言被轻易识破。阎宁一把揪住祁东的领子,像拎货物一样把他拽到船舷边,“谁他妈让你没事儿招他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祁东推下海。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只有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身。阎宁背对着大海,双手插兜,隔着人群望向陶培青。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如此赤裸,像野兽在宣示主权。他在等陶培青求他,等他屈服。
可陶培青僵在原地,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质。
“哥。”阎武在身后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劝阻。
海里,祁东在挣扎。他不熟悉水性,每次浮出水面都只能吸进半口气,又被海浪无情地拖下去。周围明明停着打捞钱峰的船只,却没有一个人敢施救。他们都看着阎宁,等待他的指示。
陶培青看着祁东一次次被海水吞没,看着他的手臂无力地挥动,看着生命就这样被轻易践踏。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他是海盗,是掠夺者,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陶培青的喉咙仿佛被扼住,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祁东沉了下去,再没有浮起来,阎宁终于挥手让人施救。
祁东被捞上来时已经昏迷,他看见陶培青闭了闭眼。他在为祁东难过?为了别人难过?
陶培青站在原地,海风吹得他浑身发冷。阎宁走过来想搂他,陶培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阎宁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阴沉。
“为了个外人?”阎宁冷笑。
阿海拿来一段视频,阎武叫阎宁离开。
陶培青独自站在甲板上。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视频里,钱峰喝多了靠在舷梯,铁链松了,人栽进海里,一切都很完整。
阎宁摆手让阎武关掉视频,转身就走。他不敢多看,怕多看一秒就会想起老头子的笑脸,怕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好好过日子”。
更因为阎宁脑子里全是陶培青一大早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样子。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和祁东说了什么?祁东为什么说谎?
阎武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看到阎宁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出口。
阎武看着阎宁走了,靠在监控室的椅子上,一遍遍的翻着监控,,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监控有问题。”阿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录像被剪过。”阿海很自然地握着阎武的手操作鼠标,画面一帧帧倒退,“这里跳了一帧。钱峰掉下去的时候,旁边应该有人。”
他指着屏幕角落被铁管挡住的地方,“这个方向的光会投射出人影。”
阎武瞪大眼睛看着阿海,“有人害了钱峰叔?”
“应该不是。”阿海调出之前的录像,放大锁链断裂处,“铁链在钱峰去之前就有问题。那人大概只是...没救他。”
“那他干嘛不喊人?既然不是他干的,又干嘛要删监控?”阎武继续嚷嚷。
阿海耸耸肩没说话。
阎武把拇指抵在下唇啃指甲,这是他从小思考时的习惯。阿海轻轻把他的手拿下,塞了杯水给他。
“我们家大学生,就是聪明啊。”阎武回头揉阿海的头发,“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了哪个小姑娘了。”
阿海看着阎武的笑,阎武笑起来嘴角有一个特别好看的酒窝。
陶培青知道,阎宁在舱房里等他,像蜘蛛守候在网中央。他不愿走进这个囚笼,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处可去。
祁东的事,是阎宁对所有人的警告,阎宁不许任何人帮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推开门,阎宁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投影仪的光在墙上跳动,广告的喧闹反而让房间更显死寂。钱峰的死、祁东的谎言,这些事像麻绳一样缠绕在阎宁心里,可所有事情,都抵不过陶培青的事。
“你早晨出去怎么没叫我?”阎宁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连出这个屋子的权力都没有了吗?”陶培青看着阎宁,眼神里满是讥诮。
“我他妈是不是非要把你绑在这个屋子里,你才能不随便出去勾引人?”阎宁他猛地站起,“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医生了?你他妈怎么就这么喜欢医生呢?”
“你不要没事找事。”陶培青转身想逃进浴室。
阎宁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陶培青被甩在椅子上,反手被他固定住,“阎宁!你干什么!”陶培青挣扎着,领口的扣子绷开,皮肤因摩擦泛起粉红。
阎宁从床头取出一副手铐,将陶培青铐在椅背上。
“昨晚没C爽你啊,你他妈今天一大早还有精神去找别人。”阎宁故意用下流(20)的话刺激陶培青,他的话像刀子,一刀刀割开陶培青最后的尊严。
“阎宁,你就是畜生。”陶培青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畜生你他妈不也被我上了吗?”阎宁撕开他的衣服,动作粗暴,“我和你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