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提神,他摸了根烟点上。橘红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屏幕的光。阎宁借着吐烟的工夫,又转头看他。
陶培青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侧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脊背挺得笔直。
阎宁突然有点泄气。阎武说他感动得红了眼,可阎宁除了无聊和烦躁,还有怀里这人冰冷的沉默,什么也没感觉到。哦,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自我怀疑的憋闷。
电影仍在继续。
真他妈长,这破船怎么还没撞上冰山?阎宁心想。
Rose跑到船艉,爬过栏杆,面对着漆黑的大海,风吹得她头发和裙子狂舞。她想跳下去。
阎宁搂着陶培青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勒得他轻轻动了一下。
阎宁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脑子里却轰地一下,全是另一个画面。那个台风夜,陶培青也曾经那样,站在船边,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海水。
他在想什么?
那会儿阎宁正压着Gabriel出来,没想到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剧烈倾斜,他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了海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扑腾。混乱中,陶培青爬下铉梯,俯下身,朝他伸出了手。
他抓住了。
如果他那天没有回来,如果不是他那么倒霉掉下去…陶培青当时,是不是真的打算跳下去?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扎进阎宁心里,他无意识的抓住了陶培青的小臂,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还在这里,还在自己怀里,而不是像那个Rose一样,站在危险的边缘。
阎宁的胳膊勒得陶培青有些疼痛,陶培青皱了皱眉,想要试图推开阎宁,却发现他没反应。
陶培青侧目看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Rose,却好像在看着别的什么。
陶培青瞬间明白了。
阎宁看到的不是Rose。
是他。
在那个台风天,如果不是阎宁以那样一种意外的方式闯入他的视野,他大概真的已经松开了手,纵身跃入了那片深海。
那么,那一次,究竟算谁救了谁?
究竟是阎宁意外落水,打断了他求死的念头,还是他伸手拉阎宁上岸,再次救了阎宁一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本身已无意义。
在那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已被彻底拖入了阎宁的世界。
电影还在继续,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一片混乱。
Jack拉着Rose在进水的船舱里逃命。最后,他们泡在了冰海里。Jack让Rose趴在唯一一块浮木上,自己泡在刺骨的海水里,抓着浮木边缘,牙齿冻得咯咯响,还在断断续续地鼓励她,让她答应他,一定要活下去。
画面很惨,音乐悲悲切切。
阎宁看着Jack泡在水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着Rose绝望的眼神,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把他们的脸,换成了自己和陶培青。
那个台风夜,他们也是这样……
“是挺像的。”阎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突兀。
他想继续说。
想说,我们那晚,也算是一起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吧?我抓住了你,你拉起了我。这他妈难道不算……不算生死之交?是不是……也能像电影里这俩人这样……后面的话,太肉麻了。太不像他阎宁会说的话了。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来。
可一股强烈的反感和腻烦,瞬间席卷了陶培青。他无法再坐在这里,看着这被过度美化的爱情神话。
“我累了,不想看了。” 陶培青站起来,打断了阎宁那未能出口的联想。
阎宁那句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变成一股又涩又胀的气,顶得他胸口发闷。
他们走出了影厅,电影并没有结束。电影里,Rose活了下去,多年后重返了泰坦尼克号。
阎宁刚搂着陶培青出门,没走两步,就在拐角撞见了祁东。
这小白脸,阴魂不散。
手里拿着个破文件夹,戳在那儿像是正好路过,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培青看。
陶培青能感觉到,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他的身体被这股蛮力带得一个趔趄,被迫一种完全被动且僵硬的姿态,贴向阎宁的身侧。
祁东看到他瘦了。反而更好看了。
只是他的好看里带着寒意。皮肤是冷的,朔风裹雪一般,透出淡淡的青白。
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刚从一场旷日持久的风雪中走来。会觉得他既在此处,又好像无人能真正靠近。
身上那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羊绒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让人心怜。
阎宁抬起头,下巴扬着,像头狼突然嗅到了陌生同类的气息,毛都炸起来了,就等着他敢上前一步。
--------------------
最近降温,小宝们要注意保暖哦~(默默递上热可可( ˘͈ ᵕ ˘͈♡)
第33章 围城
祁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或退让,还真走过来了。脚步不慌不忙,目光还是黏在陶培青身上,完全当阎宁不存在。他站定,离得挺近,就看着陶培青,问,“你还好吗?”
声音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十分刺耳。
陶培青的嘴张了张还没出声儿,就被阎宁打断了,阎宁并没有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
阎宁抢在他前面开口,更加刻意地将陶培青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们很好。”
我们。
阎宁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不是他,是我们。
他和陶培青,是一体的。陶培青吃饭他阎宁得跟着,看电影他阎宁要陪着,陶培青睡觉他阎宁也得在边上。
好与不好,都是他们俩的事,跟祁东,跟外面任何人,没他妈半毛钱关系!
阎宁要让祁东看见,他们亲密无间,他们牢不可分。他那点假惺惺的关心,趁早收起来,别他妈自找没趣。
祁东没接茬。
显然,祁东看懂了陶培青的处境,看懂了阎宁此刻的示威。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给陶培青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激化矛盾。他选择了沉默和退让。
他迈步,继续向前。经过他们身边时,祁东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过阎宁的手臂。没有避让,也没有刻意碰撞,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祁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阎宁搂着陶培青的手臂,在他走远后才稍微松了松劲,但依然没有放开。
他们回房间。一路无话。
沉默像粘稠的沥青,包裹着他们每一步。
陶培青身上有股影厅里带出来的味道,混着他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淡香,直往阎宁鼻子里钻,搅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乱糟糟的,又烦又躁。
进了屋,灯都懒得开。陶培青转过身,朝阎宁伸出手,掌心向上,“把药给我吧。”
药。
阎宁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白色的小胶囊。他恨这玩意儿。每次陶培青吃完,用不了多久,如同被抽走了魂儿,眼睛一闭,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安静得像个死人,推都推不醒。
阎宁讨厌看他那样,可又需要它。没这药,那些漫漫长夜怎么熬?看着陶培青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们不吃了好吗?”阎宁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我陪你睡。”阎宁就想挨着他。
“不用了。” 陶培青拒绝得快极了,没一点犹豫。
阎宁心里那股邪火“噌”就起来了。不识好歹!我他妈是为了谁?
阎宁压着火,试着跟他讲道理,他偷偷查过资料,“精神类的药物有很强的副作用,你…” 阎宁想说,你会头疼,会忘事儿,会一天比一天离不开这鬼东西。
可他话没说完。
陶培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你不想让我好起来吗?”
阎宁整个人像是被一闷棍抡圆了砸在后脑勺上,眼前都黑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直响。
不想让他好起来?
阎宁每天盯着陶培青吃饭,看陶培青跟咽毒药似的往下塞那些山珍海味,他心里不堵得慌?他到处搜罗最好的东西,变着花样弄来,就为了陶培青能多吃一口,他他妈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