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53)

2026-04-28

  身后传来他喝水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陷。阎宁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浓重的酒气再次弥漫过来,混杂着一丝颓然。他似乎真的醉意上涌,意识有些模糊了,动作却带着往日的习惯。他扯过陶培青的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陶培青的头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发间,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梦呓般的呢喃:“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培青……别走……”

  每一次重复,都如同一根小锤,敲在陶培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壁上。

  陶培青躺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将呼吸刻意放得轻缓绵长,伪装成已经入睡的样子。

  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

  那晚过后,好像一切都变得正常了,但好像又不太正常。

  阎宁觉得自己那晚似乎说过些什么,但具体内容早已模糊,只记得醉得厉害。

  但他最近感觉特别好。说不出的那种好。好像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他找到了搬开的方法,求婚这方法越想越妙,越想越觉得自己他妈真是个天才!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陶培青是他阎宁的老婆。是他一个人的。看谁还敢打他主意?梁斌?祁东?阎武?还是那些他不知道的阿猫阿狗?都靠边站!

  这几天阎宁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是劲,他开始偷偷准备。趁陶培青不在,阎宁翻了他手机。阎宁知道密码,还是自己以前给他设的,是他们的纪念日。

  阎宁找到梁斌那孙子的电话,直接打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挺嘈杂,听不清在哪里,“喂?哪位?”梁斌的声音,听着就一副装模做样的讨厌样儿。

  “我,阎宁。”阎宁直接报上名号。

 

 

第44章 心结

  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阎宁?你有什么事吗?”声音立马冷淡了不少。

  “通知你一声,”阎宁语气轻松,带着点胜利者的炫耀,“过阵子我要向陶培青求婚,顺便把事儿办了。请你来喝杯喜酒。”阎宁特意强调了求婚和办事儿。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阎宁都能想象出梁斌那张小白脸瞬间惨白的样子。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声音,干巴巴地说,“……恭喜。不过我这里很忙,就不……”

  “邀请你来,机酒全包。”阎宁打断他,“时间地点回头发你。来不来,随你。”但阎宁知道,他不会不来,就是为了陶培青他也会来。不来就是心里还有鬼。阎宁谅他没那个胆子。

  挂了电话,心里一阵舒坦。

  阎宁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了祁东的诊疗室。

  看到阎宁进来,祁东显然没料到。他先是怔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打扰后条件反射般的不悦,也是面对阎宁时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警惕。他合上书,动作不疾不徐,把书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这才抬起眼,完整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有事?”祁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阎宁没接话,也懒得寒暄。他几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右手一扬,再向下一落,“啪!”一声清脆的响动,一张边缘烫金、质地挺括的精致请柬,被拍在了祁东面前的桌面上。

  祁东的目光垂落,先定格在那张请柬上。上面“阎宁 陶培青”三个字写得格外清晰。祁东看了几秒,他的视线才缓缓上移,重新落到阎宁脸上。

  阎宁抱臂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祁东这副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拱了上来。装,接着装。

  他几乎能在心里嗤笑出声。祁东这人,永远摆出一副清高模样,说话滴水不漏。可谁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心思?这小医生,年轻,资历浅,却偏偏能跟陶培青说上几句话。

  说实话,阎宁烦透了这些医生。一个个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眼神里却藏着打量和算计,假正经得令人作呕。

  除了陶培青。

  阎宁就特喜欢看他那副认真、冷淡又有点倔的那股劲儿,跟他们那些俗人完全不一样。要不说人和人的区别怎么这么大呢?

  “邀请你来,”阎宁看着他诧异的脸,心情更好,补充道,“带薪休假,机酒全包。”跟对梁斌的说辞一样。阎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对了,这是我给陶培青准备的惊喜,你要是敢走漏风声,你小心着点儿。”

  阎宁得确保万无一失。陶培青要是提前知道了,这惊喜就没了。阎宁要的就是他猝不及防,然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答应他,从此名正言顺。

  祁东没说话,看着阎宁的眼神十分复杂。但他懒得琢磨祁东在想什么,谅他也不敢坏事。

  交代完,阎宁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又轻了一大截,一身轻松,“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一个多情的 痴情的....孤单的人那么多,快乐的没有几个...”阎宁哼着时断时续的歌,转身出门巡海去了。

  今天的海风格外舒服,阳光也好,连平时看腻了的海水都显得蓝汪汪的,特别顺眼。

  阎宁甚至开始想象那天的场景。要找个天气好的日子。

  简单布置一下,不用太花哨,但要隆重。他穿着最帅的衣服,陶培青……他穿什么都好看。梁斌和祁东坐在下面,脸色估计不会太好,但必须给他笑着鼓掌。

  自己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问他愿不愿意。

  他当然会愿意。他会不愿意吗?不过,以陶培青的性子,可能不会大声说“愿意”,也许只是点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但那也够了。

  阎宁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戒指套在他手指上,从此以后,陶培青就是他名正言顺的人了。

  阎宁越想越美,嘴角都控制不住往上扬。

  阎宁正准备跳上船出海,一抬头,看见甲板上杵着个人影。

  是阎武。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这小子,又跑来干嘛?这几天不是都故意晾着他吗?怎么还往上凑?

  阎宁板着脸,一边往船上走,一边没好气地问他,“你来干什么?”语气硬邦邦的。

  阎武没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也没辩解,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神有点沉,又好像带着点儿委屈。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缆绳,“哥,我和你一起去巡海。”

  阎宁手一紧,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绳子攥得更牢,不让他碰。

  阎宁往旁边侧了侧身,没给他。阎武也没强抢,就是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看着他。俩人僵持了几秒,海风吹得绳子上的铁环叮当轻响。旁边几个早起干活的手下都偷偷往这边瞄。

  妈的,这像什么样子。在手下面前跟弟弟较劲?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阎宁瞪了他一眼,手上松了劲,任由他把缰绳接了过去。动作一如既往的熟练。

  阎宁没再看他,转身就往驾驶台走。阎武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引擎发动,船身轻震,缓缓驶离码头。海面上有薄雾,远处的岛屿轮廓模糊不清。他们俩并排站在驾驶台前,谁都没先开口。

  这种感觉……真他妈陌生。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一起巡海了。以前,这是常态。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和踏实。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是依靠,好像有彼此在旁边,这片海再大,风浪再凶,心里都有底。

  可现在呢?

  空气里全是尴尬和一种说不出的憋闷。阎宁盯着前方被船头劈开的灰白海浪,脑子里却乱七八糟。一会儿想的是陶培青在房间里干什么,一会儿想的是求婚的细节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一会儿又想……阎武这小子今天到底想干嘛?单纯求和?还是又憋着什么别的主意?

  “哥,”阎武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看阎宁,也看着前面,“北边那片有暗礁,经过的几艘小船都绕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