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武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以前汇报情况一样。阎宁“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还有,老陈那边递话过来,说新来的那个海关稽查,油盐不进,可能得想想别的路子。”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事,以前都是阎武帮他打理得妥妥帖帖。他只需要做决定,或者有时候连决定都不用做,阎武就能处理得很好。不得不承认,有他在,阎宁省心很多。
“你看着办吧。”阎宁随口说了一句,语气还是有点硬,但没那么冲了。
阎武没再说话。他们又陷入了沉默,但比刚才那种针锋相对的僵持好了一点。
烟瘾上来了。阎宁摸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根在嘴上,正要点火,眼角的余光瞥见阎武好像也动了动。阎宁顿了顿,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也没看他,就往他那边递了递。
阎武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然后很快伸手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了哥。”
“咔哒”一声,阎宁打着火,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他又把打火机朝他那边挪了挪。阎武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点了烟。火苗在他们之间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小半张脸,又很快熄灭。
烟雾缭绕起来,熟悉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又回到了以前。但很快,现实又沉甸甸地压了回来。
阎宁吐出一口烟,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脸看着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在我心里打转的问题,“老二,你……是不是对陶培青,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莽。但他懒得绕弯子了。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
阎武夹着烟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阎宁,难道阎宁已经知道了陶培青的身世?还是听到了他的什么安排?
“哥,”他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让我怎么想?你当他面献殷勤,你是不是惦记上他了?”阎宁盯着他,没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阎武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我的命是老阎和你给的,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阎家,是你给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接近他,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在意他,我怕他……他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影响到你,影响到阎家。”
阎武尽可能的婉转表述,他希望阎宁能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阎武看着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恳切,“哥,我没别的意思。哥,船上兄弟个个底子干净。我不盯紧点,兄弟们心里会怎么想?既是扶稳这条船,更是护着阎家的周全。万一你要是脚下滑了,谁来扛着阎家的天?”
阎武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他只是为了帮自己?为了阎家?
可阎宁心里那根刺,不是那么容易拔掉的。
“帮我看着他?”阎宁冷哼一声,“用不着。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看。”
阎武没再争辩,只是又沉默了下去,看着海面。
船继续往前开,雾气似乎散了些,能看见更远的海平线。但他们之间的那层雾,好像更浓了。
阎武今天主动跟来,说这些话,到底是真心想和解,想解释,还是又什么别的心思,阎宁不知道。
阎宁现在好像谁都不敢全信了。
船在预定的海域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他开始调头返航。
阎武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没再主动说话。
快到码头时,阎武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抢任何东西。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前一天晚上阎宁的话,显然成了阎武心里的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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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箭在弦上
阎宁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船靠岸了。阎宁先跳下去,熟练地拴好船。阎宁走下船板,经过阎武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房间走去。
背后,是阎武长久的,沉默的注视。
阎武在心里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明晚。”阎武找人给陶培青捎了话来。
明晚……这个时间比陶培青预想中更快。
无论原因是什么,箭已在弦上。陶培青没有更多时间犹豫、权衡、恐惧。明晚,他必须做出选择。
明晚。
这个被阎宁在心底期盼了无数次的日子,正一步步临近。他倾尽心思,为陶培青布下了一场盛大而浪漫的求婚。
阎宁推开房间内,陶培青果然坐在窗边。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安静美好。阎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陶培青轻轻动了动,没躲开,也没说话。
阎宁握着他的手,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手指。他的手是真好看,又白又细长。他摸着那根无名指,脑子里已经自动给他套上了戒指的样子,那枚戒指阎宁挑了一周。他第一次为这些花哨的首饰挑花了眼,他觉得什么样的昂贵材质都好像不足够配得上陶培青。
他知道,陶培青从不讲究吃穿,但阎宁永远想给他全世界最好的。
其实在阎宁心里,陶培青早就是他媳妇儿了,他们跟两口子没区别,睡一张床,吃一锅饭,自己的一切都有他一半。
阎宁正美滋滋地想着,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阿海来送饭。阎宁松开他,去把饭菜端过来,摆在他面前。
阎宁今天特意嘱咐厨房多备了几样素菜,虾也白灼得清清淡淡。饭菜放下,他照例转身就走,这几天他都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看守,不如让陶培青落个清静,独自吃饭反倒自在。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却传来声音。
“阎宁。”
陶培青叫住了他。
阎宁顿住,回过头。陶培青就坐在桌边,没有动筷,正看着他。西窗筛进来的夕照,恰好落进他眼里。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竟显得有些不同。
“我们一起吃吧。”
阎宁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他们俩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自从把他弄来,他们的相处就充满了强迫、沉默、抗拒,偶尔的平静也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至于吃饭,要么是他逼着陶培青吃,要么是陶培青食不知味地沉默吞咽,自己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慌。
阎宁愣在那儿,好几秒没动弹。直到陶培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他才猛地回过神,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后,阎宁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头那点不自在又冒出来了。清汤寡水的,几根绿叶子菜,一小盘白煮虾,这玩意儿……是他平时看都不会看的。
但这是陶培青主动开口留他吃的,别说青菜白虾,就是给他端盘草上来,他也能笑着咽下去。
阎宁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子上游离,实在没有可口的菜。索性他夹起一只虾,开始笨手笨脚地剥壳。
虾壳有点脆,不太好剥,阎宁又怕把虾肉弄碎了,显得自己特没本事。好不容易剥出一只完整的,赶紧放到陶培青面前的盘子里。陶培青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很自然地用筷子夹起来,送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阎宁看他没拒绝又赶紧剥第二只,第三只……恨不得把那一小盘虾全剥了给他。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也越来越热乎。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陶培青吃得很慢,很斯文,偶尔夹一筷子青菜。阎宁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剥虾和偷偷看他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剥虾壳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这感觉……真他妈好。
好得让阎宁有点鼻子发酸,心里头涨得满满的,又有点想哭的冲动。操,他阎宁什么时候这么娘们唧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