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阎宁问,嘴唇还贴在他脸侧。
陶培青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任阎宁搂着。
“我今天见到梁斌了。”陶培青说,声音很轻,“他也在这里。”
阎宁愣了一下。阎宁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梁斌问他选谁,只是陶培青不知道。
“他说,”陶培青继续说下去,“他喜欢我。他想问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阎宁没有说话。他搂着陶培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
“你……说了什么?”阎宁故意问,但又带着不确定,他怕听到答案,又想要知道陶培青的答案。
陶培青回过头,看着阎宁。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看清那些疲惫的纹路。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陶培青说,“你说,我要答应他吗?”
阎宁慢慢地直起身子,从沙发后面绕到前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陶培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那栋被炸毁的房子。
“我希望你幸福。”这句话,阎宁在心里背了无数次。
每个没有见到陶培青的日子里,疼痛的日子里,他一直在背这句话。
我希望你幸福。
陶培青看着他那张努力装作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想藏住所有情绪却藏不住的眼睛。
“如果我答应他,”陶培青继续说,“我就要对我的感情忠诚。我不会再背着梁斌见你。这辈子都不会。”
阎宁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们的脸在昏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如果你过得幸福的话……”阎宁终于开口,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才能说出来,“我……”
他没有说完。他张了几次嘴,那几个字就在嘴边,可他就是说不出来。他说不出来“再也不见”那句话。
第70章 声嘶力竭
阎宁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陶培青跟别人在一起。没办法想象他在另一个人身边,成为另一个人的爱人。那谁来对自己好?自己去爱谁?没有人了。
他宁愿自己死了。或许过几天自己就会死,等那些抑制剂都用完,就会死了。
但阎宁没说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痛又涌上来了。
他分不清楚那是身体里那种需要靠药剂压制的痛,还是想象到陶培青即将要属于别人时的痛。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过搭在沙发上的那件黑色风衣,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
一个口袋,空的。另一个口袋也是空的。
他把所有口袋都摸遍了,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他把风衣翻过来,口袋都翻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陶培青摊开手,“你是在找这个吗?”
阎宁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手还保持着伸进口袋的姿势。他看着陶培青手里的那些安瓿,又看着陶培青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等着他回答。
阎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陶培青什么时候发现的,不知道他发现了多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打个马虎过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一句玩笑或者一个借口把话题带开。
“我想找盒烟。”阎宁挤出来这么一句话,“忘带了。”
说完他搓了搓身侧的衣服,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陶培青没有接话。他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拿出来一盒烟,摆在阎宁面前。“抽吧。”陶培青说。
阎宁低头看着那盒烟,看了几秒。他抽了一支出来,放在唇边。他叼着那支烟,站在那里,想了想,又把它从唇边拿了下来。“我不爱抽这个牌子。”
“你要什么牌子,我去买。”陶培青回答得很快。
阎宁知道陶培青在等他,在等着看他还能编出什么借口,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才会说实话。
但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说。
“算了。”阎宁说,移开视线,“我累了,想休息了。”
阎宁想好了,他绝不会让陶培青知道。
陶培青没有反驳他。他看着阎宁那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脸,和那双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他将那几只安瓿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回卧室,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没有再说话。
阎宁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关了灯,摸黑走进卧室,在陶培青身边躺下。他没有去抱他,他在忍,忍身体里那股剧痛。他不敢靠陶培青太近,只要一靠近,陶培青就会察觉出不对。所以他只能保持着距离,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那轻浅的呼吸声。
他数着陶培青的呼吸,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让数数成为止痛的方法。
半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阎宁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陶培青。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很平稳。阎宁等了很久,等那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记着陶培青就把那几只安瓿放在那盒烟旁边,他摸到客厅,借着外面的月光,在黑暗里摸索。
他的手碰到那盒烟,碰到打火机,还有那个冰凉的东西。
灯突然亮了。
阎宁还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的手就停在那些安瓿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陶培青身上穿着那件有些旧了的睡衣,光着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啊?”阎宁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
“怎么?”陶培青看着他,“你半夜睡不着,又来抽烟?”
阎宁愣了一下。他看着陶培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知道这个借口已经用不了了。
“……是啊。”他还是说,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陶培青的耐心已经见了底,“阎武都和我说了。”
阎宁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阎武那小子,”他笑了笑,“就想骗我回去。他的话你也信?”
“是吗?”陶培青往前逼了一步,“那些安瓿是什么?”
“营养剂。”
“是吗?”陶培青又往前一步,只剩下两步的距离,“影痛剂的解药,到底是什么?”
阎宁看着陶培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审他,在等他出错。他把排练过无数遍的答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原始血清。杜聿礼的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阎宁说得很顺,很自然。
陶培青没有动,盯着他的眼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阎宁依旧强撑着自己的疼痛,故作认真地看着他,“真的。”他说。
陶培青的目光像要把阎宁整个人都看穿。陶培青的眼神告诉他,他一个字都没信。但陶培青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陶培青需要给阎宁一点惩罚。毕竟,明明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如果阎武说的是真的,阎宁的身体很快就会亮起红灯,他的掩饰不过是徒劳的拖延。
更何况,阎宁从来就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他早晚会主动说出来。
而他,要阎宁亲口告诉自己,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阎宁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几只安瓿,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早晨,陶培青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位置,空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床单上还留着躺过的痕迹,但那个位置是凉的,像是已经空了很久。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那半张空荡荡的床,他起身,走到客厅。